那人站得笔直,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望过来。
面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冉劭太熟悉了。眼尾的弧度,密而长的睫毛,虹膜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纯净的深褐。
只是此刻,那里面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柔软的、常常含着笑意的光彩,什么都没有。平静,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是洛珈。
冉劭重重地倒下去,身体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震得胸腔一阵闷痛。
他仰面躺着,觉得四肢百骸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意识还残存着一丝清醒,飘飘忽忽,像风里将熄未熄的灰烬。
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红而模糊的滤镜。
他听见很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靴底踏过血泊,带起一点黏腻的水声。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越过他身侧的时候,冉劭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微弱却顽固的力量,让他猛地伸出手,五指死死攥住了来人的小腿。
洛珈的脚步停了下来。
冉劭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艰难地对焦。
他看见洛珈低下头,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抓住自己小腿的手,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冉劭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迅速变得冰凉,混进脸颊的血污里。
洛珈看着他,弯下腰,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冉劭的脸颊,带着枪械金属的微凉,却极轻地、甚至有些珍惜地,擦过他眼角那点湿痕。
接着,他微微倾身,凑到冉劭耳边,像情人之间最缠绵的耳语,钻进冉劭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睡吧。”
【??作者有话说】
发现以前真的很爱写这种双面人妻[眼镜][眼镜][眼镜]
好辣好辣
假意里掺杂点真心最好吃了
去把博士带回来
时间像一头恣意又残忍的兽,嚣张地从冉劭混沌的意识上碾过。
冉劭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长到几乎要溺毙在那片由记忆与渴望交织成的、温暖而危险的深海里。
梦里,他站在一条熟悉的、洒满午后阳光的走廊尽头。
然后,洛珈出现了。
不是悄无声息,而是向他跑来。
像某种雀跃的鸟。跑到跟前,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手臂环住冉劭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用力蹭了蹭。
洛珈抬起头,声音黏糊糊地问:“怎么这次出了这么久的任务呀?”
那一瞬间,周遭的背景变了,是他们那间不算大、却总被洛珈收拾得整洁又温馨的房子。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熟悉的熏香味,是洛珈惯用的那种,带着点柑橘的清甜和木质的沉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那味道太熟悉了,冉劭几乎是本能地、更紧地环住洛珈单薄的肩膀,将人死死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用力嗅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褪去了所有温度和光亮,只剩下冰冷、肮脏、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暴力欲求的灰暗小巷。
那是他们的初遇。洛珈被三个男人按在潮湿污秽的墙角,衣服被撕扯得破碎,露出的皮肤在惨淡的路灯下白得晃眼。
那时的冉劭刚结束一场厮杀,满身戾气未散,靠在阴影里点烟,目光扫过那场并不新鲜的施暴,心里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与厌烦。
他本不想管,这世上的腌臜事太多,他管不过来,也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