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手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胃里的啤酒因为车身的摆动翻江倒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岑千秋在后视镜中发现了他的异常,“我开慢点?”
凌御川本想说不用,但见祝星乔转过脸来担心地看着他,他往后仰着脖子,小声说,“有点晕。”
“第一次喝酒是这样的。”岑千秋把车速放慢,“我车上有解酒药,星乔,在你右手边。”
祝星乔伸手去找,凌御川看到这一幕,胃里翻腾的变成了醋意,“没有水。”
“也有矿泉水。”岑千秋说。
祝星乔把这两样东西递过来,凌御川不想吃,但在祝星乔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凉水送服下肚,胃里的酸胀感却没有消失。
“还没到家吗?”凌御川问道。
岑千秋说:“我们先去商场。”
“……为什么?”凌御川不解地看向祝星乔。
“噢,他说岑深吓到你了,要补偿你。”祝星乔说的云淡风轻,“进去想要什么闭眼拿就是了,岑先生会付钱。”
凌御川:“……”
他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反感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我不需要他的补偿。”
岑千秋算什么,凭什么代替别人补偿他,他又为什么非得接受?
祝星乔摊手,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我就说吧,你不用去了,凌御川需要的我都能给他。”
岑千秋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孩子,和你还真像。”
凌御川握紧矿泉水瓶,塑料被挤压发出吱嘎的声响,他对岑千秋的厌烦再次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凭什么以这种语气和祝星乔说话?仿佛两个人多么熟悉似的。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有听说过岑千秋的名字!
一直到岑千秋把他们送回家,凌御川都没有再说话,岑千秋把他们放下就走了,没有进门。
一方面因为凌御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他的敌意,岑千秋何等通透,当然看出这孩子不喜欢自己。
另一方面,祝星乔家里还有个恨岑家入骨的李胜年,岑千秋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上门挑衅。
岑千秋前脚刚走,凌御川立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你和这个岑千秋很熟吗?”
“……不算很熟,但也不算陌生人。”迟钝如祝星乔,都感受到了凌御川对岑千秋那凌厉的不满,“倒是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岑家人,我讨厌岑家人。”
在山崖边听过那些羞辱祝星乔的话,凌御川很难不对道貌岸然的岑家人产生恶感,他有多心疼祝星乔,就有多怨恨岑家人。
“岑千秋是岑家的养子,而且那个时候他年纪也还小,很多事情和他无关。”
“哥……你居然帮他说话?你很喜欢他吗?”
凌御川的脑子又炸开了,酒精再次侵占了他的大脑,吞噬了他的理智,也或许是他堆积了一路的不满,仗着自己喝过酒才大胆地发问,“你是不是还叫了他哥?”
“他比我大,我叫他哥不是应该的吗?”
“……”
酸涩从内心深处溢出来,弥漫了整颗心脏,凌御川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祝星乔就是叫了他“哥”。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叫祝星乔,方正池,程瑜……很多人,都可以叫哥,但这个称呼放在祝星乔身上就仿佛有了一种特殊性。
方正池也比他大,祝星乔从来不叫他哥,称呼其他年长者也是,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程队长方老师某某先生,这个“哥”字一出来,就好像赋予了对方亲人的意味。
在他心里,他才是祝星乔的亲人,祝星乔唯一的亲人。
“哥,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回到岑家?”凌御川声线微颤,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惊觉这个问题对祝星乔来说就像是一种侮辱,他慌忙给自己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岑千秋关系似乎还不错……”
“有过。”祝星乔语气淡淡的,“他们刚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破事,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认祖归宗了,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的他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所以我直接跑了。”
当然,那时候他一个孩子想要从岑家逃跑并没那么简单,是岑千秋处处帮忙,联系上了师父,把他送上了回家的车。
他长大后也想过,岑千秋这样做或许也是想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但用大人的思维去揣测小孩子的行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