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啊,我的生活就是工作。你不了解机关,在我的位置上,事情很多也很忙。处长有事,主管市长有事,像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都得盯到位。我对机关的工作有兴趣,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想走仕途的人,我不能不严谨,不能允许自己犯错误。我的对手很多,平时看上去大家都不错,办事也能帮忙,到关键时刻就不一样了,你身上有一个污点也可能影响到你的前途。这块工作我很少跟你提起,因为你不大了解玩那种游戏的规则,那几乎要求我们做一个完人,至少在对手面前要做个完人。你在国外时来信说,允许我找些寄托。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实际上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找什么寄托。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相信,可事实上就是这样……
林珊忽然问,小红是谁?‘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这样追问他,这不符合他俩的性格。而且,既然她可以这样去问卢晓苇,那么卢晓苇也就有权问她,你在国外是怎样生活的,那个张先生是谁,刘先生又是谁,还有那个小岛次郎……追问下去,两人就很没意思。
晓苇立刻停止了他的演说式的讲话,竟然静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有个小红。
林珊说,这都怪你自己,想想你的抽屉,想想你的衣袋,你那么严谨,怎么还丢三落四?
晓苇笑了,态度竟然显得十分和蔼,低声说,这我能想到,我不想隐瞒你,这个小红对我不错。她不是我们机关的人,是外边的一个朋友。不过,我们间仅仅是朋友。
林珊觉得,她已经得到了某种意义的胜利,这当然是勇气带来的胜利。她应该收兵了,否则,真闹得她成了个醋夫人,反倒让卢晓苇得意。
她说,我不管那些,我只重视我们的家,重视我们的感情。只要我这些东西不受侵害,别的我都可以不管。
卢晓苇说,你真是想得多了,没那么严重。你出国五年,我们又重新生活在一起了,我特别珍惜。
林珊说,我也特别珍惜。她这样说的时候,居然有些感动。
晓苇也觉出,他的这一关已经度过来了,举举酒杯说,不讲那些怀疑的话了。你该相信你自己,也应该相信我。生活是什么,生活最重要的就是氛围和味道,是理解,是和谐。为了我们的理解——干了这杯。
林珊看他一阵,也举起杯子。
好吧,为了我们的理解。
两人碰了一下,都喝尽了。
吃过饭饭桌没收拾,晓苇就变得像大孩子一样。这是林珊所熟悉的。晓苇**十分讲究,其实林珊也如此,他们在这方面有着非常相似的意识,相互要求得苛刻,对周围的环境要求得也苛刻。屋里一定要点上红灯泡,别的灯统统熄灭掉,但床头上的红色小灯却要打开。红光笼罩,造成一种令人沉迷又充满遐想的气氛。晓苇还一定要喷洒一点香水,要用名贵的法国香水。音箱要打开,把音量放到最低,让轻柔的音乐灌满屋子,在暗淡的红光里**漾……然后他们互相牵引着,一步步走向出神入化的境界里……
这时候林珊什么也不再想。
后来林珊想,其实能让晓苇喜欢上的女孩是不多见的。
能与晓苇和谐地**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这样想她宽慰了些。可另一些感觉却同时冒了出来,她意识到几处令她疑惑之处——
那个女人叫小红,这与眼前的红光有什么联系?
当林珊提到小红的时候,为什么晓苇两次出现了话语停顿和表情上的不自在。
林珊排斥不掉卢晓苇存在她不了解的另一面的那种感觉,那一面的神秘性就在于,卢晓苇和小红很可能会创造出了不同于跟林珊的另一种和谐。
所有的事情都在原地打转转。林珊非常想搞清楚,那个小红是个怎样的女人。
通过王院长的关系,当然也由于许志谦的努力,林珊回学院工作已基本成了定局。为此她多次往返于学院办公楼和系教学楼之间。老同事们也大都知道了林珊已经回国,不久的将来,她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同事。
不知道为什么夏玉婷会偃旗息鼓,虽然林珊不了解夏玉婷在背后对许志谦施加的压力,但凭直觉她也能知道夏玉婷是不愿意她返回学院的。
关系不错的老师见面总要聊一聊。一些人赞赏她回学院服务是正确选择,说出国归来,就应该像她这样,脚踏实地。另一些人却认为她冒傻气,既然已经离开,干什么还要再寻求一个枷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们的观点是,走出校园就比待在学院好,走出国门当然更比待在国内好。其实没走出去不知道,出去了,不管时间多么长久,总归还是要回来的。在国外学习到生存的经验,再回来,对谋职就业都会有新的感觉。这无非是一种职业的选择,其实也是自我的选择。与这些好心人解释,是说不通的。她只能说,回来工作满好的,什么都更熟悉些。
她觉得有必要请一次客了。
回家跟卢晓苇商量,卢晓苇不反对。拟订邀请人员名单时,卢晓苇提出,把夏玉婷也列在其中,林珊与他发生了争执。
林珊说,我请的是朋友们。王院长是个官员,可他也是我的朋友。
名单中不仅有王院长,还有许志谦,这是不用说的。
卢晓苇说,你要回学院工作,我不反对;但人还没到,就划分派系阵地,这对你没有益处。
林珊说,我求一个精神快乐。要是夏玉婷来了,说话不对路子,我心里别扭。
卢晓苇说,你不懂国情,也不懂人情。按你的方法在中国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句对林珊冲击很大,她死活也弄不明白,不邀请夏玉婷她怎么就一天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