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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海滨的打捞工作，一直忙到太阳西垂，所有的人员都失望了。

西天上浮起一团绛紫色的云，宋雨燕静静地在暮色中站立。救护队小艇绕着海湾盘旋，救护人员一遍遍潜人海底，又两手空空钻出水面——她始终那样站立着。没换衣服，穿着那件紫红色的游泳衣。金家林陪伴着她。

救护队长已经第五次询问了。宋雨燕说：“没错，那个男孩就是从这里划着小艇出去的，他始终在这片海域里游玩。然后我看见小艇底儿朝天在这里打转转，男孩不见了。”

队长问你最后看见他，距你发现他不见了大约多长时间?”

宋雨燕说：“我记不太清，恐怕有十几分钟的样子。”

“他会不会弃船走掉呢?”

“不会。他知道船是我帮他租的，我们处得很融洽，他不会不告诉一声就自己离开的。”

“他会不会游泳?”

“我不知道。”

“他在这里游玩，有没有他家里人带领?”

“我也不知道。”

救护队已经通知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向周围的人们做了调査，没人发现这个男孩，也没人能记起这个男孩的模样。派出所始终在注意有无寻找失踪人员的报案，与周边的公安机关建立了联系，未发现任何其他线索。

这事情有些奇怪。

天色已晚，救护队只好停止了打捞工作。

因宋雨燕是报案人，也是唯一的失踪男孩的关系人，民警询问了宋雨燕的住地，登记了她和金家林的身份证号码，通知他们不要离开，以便他们能及时和他们取得联系。在民警询问他们二人的关系时，宋雨燕不加思索地说：“夫妻。”民警也就这样写上了。

这一切都潜伏着危险，因寻找男孩这个更紧迫的事件压迫着，当时谁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回到公寓，他们预想的那些美好气氛已经没有了。心情不好，他们都很疲劳。回来的路上，金家林买了点海味，到家用煤气灶简单地煮了煮，两人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这件事使他们扫兴，心里都忐忑不安的。按说，这事情没有宋雨燕多少责任。过程明摆着——男孩帮了她，为他们看管气垫床，然后提出要求，为他租一个小艇。这也算公平交易。然后男孩划小艇出去玩，船翻了，他出了事故。她既没有预谋，也没有蓄意，但她还是为男孩感到内疚。

“不给他租船就好了。”宋雨燕说。

金家林安慰她别那样想，万一要是没事呢？海边的孩子哪个不会游泳？万一他独自爬上岸，回家了呢?”

“这不可能，他不会不打招呼就走的。”宋雨燕十分固执。

“这很有可能。”

“你不能这样想，这是推卸责任。”

金家林叹了口气说：“我倒是很佩服你的责任心，本来我们是可以不管的，把翻了的小艇拉回来交账也就算了。因为，出现任何事情跟我们也没有责任关系。你不这样想。你是善良的，这点我知道。你马上就去找救护队，我们马上就投入了打捞，要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当然，这也是应该的。可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宋雨燕瞪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们肯定要耽搁下来，很可能两三天内我们走不了。这是一。另外，你想过没有，男孩的家长迟早要找来，我们怎样向他们解释?”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他们很可能说不清楚。那样，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打捞孩子的问题，很可能被对方揪住不放。

“你是说，这事情可能会引起官司?”

“很可能的，你想，谁家的孩子淹死了，会善罢甘休?”

宋雨燕再次沉默了。

金家林想得还要更多一些。他们是**跑到这里的，他们告诉警察，他们是夫妻，民警要调査清楚这很容易，打一个电话就会真相大白。那边立刻就会闹得沸沸扬扬。在公司，这将是一个特大的新闻；他的家庭也将立刻土崩瓦解。宋雨燕是单身，而他事实上不是。他的离婚是假的，充其量是一场游戏。这件事却把这一切都击穿了，他将别无选择，只能正式与韩洁茹离婚，和宋雨燕办理结婚手续。

事情已经不好再推演了，他坐在火山口上，哪一方面有所触发，也会把他轰到天上去。

他打开葡萄酒——这本来是他们在最幸福的时刻的一个节目，现在却有了另一种意义。他从冰箱里夹了些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