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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第5章

当下,嵇康听说阮籍来了,便高兴得一路出奔,连过门坎时,把一只鞋子踢掉了也未察觉。到了门口,见有一中等个儿的人站在院内,此人头大眼圆,仪表堂堂,上身穿一件锦绣齐膝大袖衣,下身着一条毛罽大口裤,头戴黑漆纱笼冠,脚穿二齿楠木屐。此人果是阮籍,当下嵇康便急趋上前,一把将他扯住,道:“嗣宗兄别来无恙,今日光临寒舍,莫非是来与小弟斗酒不成?”

那阮籍一听,便将黑眼珠居中,直视嵇康,道:“可有好酒?”

嵇康笑道:“有上等陈酿一坛,乃城内一会稽酿酒郎所赠,还未开封过呢。”

阮籍一听,也不答话,便径自入内,二人在一客厅坐下,早有侍婢报与夫人长乐亭主,长乐亭主出来,与阮籍见过礼后,便又回房去了。

这里嵇康命仆人于厨间端出菜肴,甚是丰盛,又命人于门后酒客处将那坛陈酿抬来,置于桌旁,约略也有三五十斤。嵇康揭开泥封,撕掉箬壳,一股浓香直钻鼻孔,禁不住赞道:“真好酒也!”

当下便用瓢舀出二碗,一碗递与阮籍,一碗自己端着,二人也不搭话,便各自开怀畅饮起来,直至十数碗下去,那阮籍才渐渐有些话了,用黑眼珠直视嵇康道:“前番与中散自朝廷一别,已有数月,不知一向可好?”

嵇康道:“不过游山玩水,饮酒作乐罢了。”

阮籍道:“可读《住》《老》?”

嵇康道:“每日约略读些。”

阮籍道:“真羡煞吾也。”言毕又饮下十数碗去,其间竟不发一言,直至坛底朝天,见已无酒可喝,便打个饱嗝,站起身来,径自出门,至门口忽转过身来,用黑眼珠直视嵇康,撮起嘴巴,发出一声长啸。

嵇康这时已醉得伏在桌上,听到阮籍的啸声,便睁开醉眼笑道:“嗣宗兄之啸,音润声远,弟不如也。”

且说那阮籍自上门拜访过嵇康之后,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每隔三差五,总要与嵇康见上一面,不是饮酒赋诗,就是高谈《曲》《老》。每次总是晨起而来,日夕而归,有时兴致大发,竟至饮得醉死过去,任凭跟来的小厮如何叫唤,就是不醒,只好将他与嵇康一起,抬至客厅的榻上,半夜醒来,二人见尚有余酒,便又复饮。这时已是夜深人静,已少有人影,二人若饮得热时,便会将衣服脱得精光,袒胸露乳,真是无所顾忌,好不自在。

这样一来一往,不知不觉又过去数月。这日晨起,嵇康正在书房读书,门僮来报,说阮大人到了,嵇康便出门相迎,不料脚未跨出门槛,那阮籍已径自闯进书房来了,嵇康笑道:“嗣宗兄心何急耶?”

阮籍道:“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耳。”

说话间,嵇康发现阮籍身后,还站着一位白面书生,便问道:“此何人?”

阮籍道:“乃吾小侄,阮咸是也。”

嵇康一听,慌忙与他见礼,道:“莫非是那个能歌善弹的阮仲容么?”

阮咸回礼道:“在下便是。”

嵇康抚掌大笑,道:“久闻足下大名,今日何幸光降。”

当下命人摆上酒席,三人对饮起来,饮数碗,嵇康便笑道:“何不来个曲子,也好助助饮兴。”

阮籍不语,阮咸道:“悉听尊便。”当下嵇康命仆人取来一琴,头大尾小,体长而曲,甚是古怪。

阮咸一见,大惊道:“此羌人箜篌,乃当年羌王进贡太祖之物,后太祖死,此箜篌便流失民间,不知去向,为何竟在兄长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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