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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听话（第2页）

看着上面那三个苛刻到无理的要求，周巍然的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

“好大的口气！”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杀了我大洪边将，还要我大洪的兵卒偿命，再赔上金山银山？这博尔忽，真当咱们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不成！”

“大人，那陈侍郎那边……”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个只知道摇笔杆子，见了鞑子就腿软的酸儒，理他作甚！”周巍然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千总能压得住的了。

陈敬德代表的，是朝中那帮主和派的文官。博尔忽代表的，是虎视眈眈的外部强敌。

这两股势力搅在一起，足以将他，连同他麾下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秦烈，碾得粉身碎骨。

“备马。”周巍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去总兵府。我倒要看看，这件事，总兵大人，是个什么章程！”

……

大同镇，总兵府。

后院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同镇总兵，陆振山，正临窗而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一丝不苟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他年过五旬，两鬓微霜，身上穿着一件寻常的锦袍，那股子沙场上的血腥气，早已被养尊处优的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派沉稳威严的上位者气度。

周巍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两份文书，往陆振山面前的桌案上一拍。

“小舅子，你看看！”周巍然在私下里，从不叫他官称。

陆振山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手里的那片兰叶，淡淡地说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可再这么下去，我大同镇的脊梁骨，就要被人戳断了！”周巍然指着那份鞑子的通牒，怒声道，“一个秦烈，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不光没得到该有的封赏，反而要被当成替罪羊，交出去平息鞑子的怒火！这叫什么道理！”

他将秦烈的所作所为，将浑源峡谷的新气象，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言语中满是激动与期盼。

“……他不是个莽夫，他是在给咱们大同镇，筑一道真正的长城！只要给他三年，不，只要给他一年时间，浑源峡谷，就能变成一颗咱们钉在鞑子喉咙里的钉子！这样的人，咱们要是保不住，以后，还有谁肯为这大洪，真心卖命？”

陆振山终于剪下了最后一片枯叶。

他放下银剪，用丝帕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拿起那两份文书，仔细地看了一遍。

书房内，一片死寂。

许久，陆振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巍然，你是个好将军。你看兵，看得准。”

周巍然闻言，心中一喜。

“但是，”陆振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你看的，只是一兵一卒，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我，要看的，是整个九边，是这大洪的天下。”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了大同镇的位置上。

“博尔忽，为何要和谈？因为草原上，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他的部族，快要饿死了。朝廷，为何要和谈？因为国库空虚，南边倭寇又起，实在经不起一场倾国之战。”

“这场和谈，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口喘息的机会。这口气，谁都断不得。”

陆振山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个渺小的，代表着浑源峡谷的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