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熹光
六月末,风大,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似乎有一场大雨要落下。
天子的病越发重了,如今朝政几乎全由太子一党把持。若有不服从之人,第二日便会全家消失。
谁都知道,凌知光那个阉人是干脏活的刀。
一时间,朝野内外对他的咒骂声数倍增长。
与外界的人心惶惶不同,凌府内院寂静得特别。
周春白坐在秋千上,赤着脚,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衣,轻纱随着风而飘动。浓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瀑如绸。
凌知光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了一件斗篷,俯身替她系好带子时缓声道:“最近没有多陪陪你。”
他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周春白将脚踩在他的衣袍上,问:“听说你又杀了几个学子。”
“谁告诉你的?”他问。
“今日有人在府外咒骂了几个时辰,声音太大,我听见了。”
“都是些奸佞之辈。”
“你不觉得,如今你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么?”周春白问,“为太子做了这么多事情,满手血腥。等他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拿你开刀,将先前的罪责全怪在你身上,从而安抚民心。”
凌知光笑:“这便是与君博弈的技巧了——你前世太忠心,事情做的太干净,自然鸟尽弓藏。可我不会,总要留下几只闹腾的兔子,不至于叫我这条狗被他烹杀了。”
周春白注视着他的眼睛,竟有几分心疼。
“怎么了?”凌知光却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微微呼吸,道:“你不是任何人的鹰犬,你是人,一个完整的人。凌知光,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说自己了。”
凌知光眸子动了动,笑了:“你不喜欢,我便再也不说了。走,管家带了几条新鲜的鱼回来,我为你做鱼汤面。”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周春白却摇摇头,抚了抚心口,眉心蹙起,“特别是那些荤腥,闻着有些恶心。”
她伸出手,道:“抱我回去睡觉了,懒怠走路。”
凌知光站起来,俯身将她横抱在怀里。
她乖巧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极其放松的姿态。
自从上次逃跑未果、水阁一夜疯狂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越发安分,不再想着逃跑,甚至因为无聊越发粘着他。
凌知光也从最开始的担惊受怕,逐渐安下心。每一个噩梦醒来后,都会发现她躺在他的怀里熟睡。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
他将周春白小心翼翼搁在床榻上,为她脱下外衣。
“今日可去过水阁沐浴?”他问。
周春白点头。
“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洗脸,睡觉更舒服些。”他俯身轻柔道。
周春白点点头。
她的事情,他必然亲力亲为,不让她受一点累。周春白只需要坐在床榻上,默默看着凌督主忙前忙后。
他在用手指试水温时,烛光薄薄敷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温柔几乎可以化开任何女子的心。
周春白看着他,忽然道:“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