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麦浪轻轻翻滚(二章)
月亮茧
我一直相信中坝村的月亮,比后来我所遇见过的,更大更圆。
有时候,它把自己搁置在山峦的腰窝。正在灌浆的麦子,长长的麦穗散发着银光,像长出来的星芒。
夜风拂过,麦浪轻轻翻滚。整个麦田,又像是一大片**漾的海子。
有时候,它从我家门前的皂角树上长出来。院子盛满月光,从父亲扎好的篱笆墙里溢出来。
镀银的老屋像一个巨大的蚕茧,把我们包裹在其中。
在这样的夜晚,母亲喜欢坐在院子里挑黄豆。长了虫眼的被一颗颗丢在脚下,也不用担心浪费。
早起的麻雀和鸡娃会替我们打扫干净。
豆子在白天晒干的地面上弹跳着,我听见了月光破碎的声音。
——月色裂开,又迅速被缝补。
而坐在母亲身旁的姐妹们,身披明月,已经渐渐进入梦乡。只有我还强托着腮帮,盯着皎洁的月亮——
山里的孩子,所有的梦想,都装在被月色拥抱的村庄里。并不断地从一个梦,滑进另一个更深的梦里。
白薇
当归、田七、益母草,在后山群居。
除了偶尔会顺着雾气,把中草药的香味从打开的窗户递进来,我们几乎听不见它们生长的声音。
追溯到药理,脾性温良的白茅根,躲在漆黑的泥巴里;忍冬要选择将开未开的时节;黄连需要连枝干趁着暑假早早晒干……
这些个土物什,都是外婆教给我的护身符。山里人习惯了大病小痛,上山搂一把,就草到病除。
白薇个子矮矮小小,平时并不引人注意——
外婆在世的时候,都会记得替我晒上一把,让我背到千里之外工作的地方。
今年,我却忘了。等到痼疾再犯,才想起,在梦里它曾一次次来到我面前的山崖上。白薇顺着蛐蛐儿的叫声,用低微的声音朝我喊话。
原载于《星星·散文诗》2021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