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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辽阔的落寞组章(第1页)

如此辽阔的落寞(组章)

黄昏之舞

在新疆可以看到地平线的绝大多数戈壁,夕阳被一块块乱石割成了不规则的弧形。有时候你觉得骆驼刺在流血,有时候觉得芨芨草受到了重创。

牧羊人在混沌的红和黄中越来越模糊,他的轮廓仿佛蠕动着绒毛,一会儿被地拉下去,一会儿被天提上来。其实这时候天地搅在了一起,像蛋白和蛋黄彼此交融。羊群陷进去了,再响亮的口哨也将它们吹不出来。

小虫子一样的汽车,在一条断成几截的线上昏昏沉沉地奔跑。断成几截的线也许不能再看成一条了。它扎进乱石,惶恐的灯光四处乱溅。

这时候你感觉到了地平线在上浮,每一块石头和沙砾在看不见的水中动**不安,钉子样的胡杨先碰到了天空,然后是牧羊人闪烁的烟头,然后是一声碎了的老鹰的鸣叫。

如果此刻你不牢牢压住躁动的座椅,汽车将尝试飞上天空,那些倾斜而下的沾血的蛋壳将糊满车窗。你转过脸去,缩在旁边的同伴长着粟特人灿烂的胡须,你的多余的钥匙叮当作响,像一万块撞身取暖的昆仑玉。

察布查尔的弓箭

锡伯族有大弓,箭袋上有飞腾的龙和马。

信奉万物有灵的老人一定见过它们。以云和露水为生的两种祥物,出现在夜里,出现在野外,在伊犁河的上空。

锡伯族的箭是飞翔的胡杨,长着血红的年轮,在经过的每一条时间之河中啜饮,硬骨头的夜晚常常被擦出火花。

以箭为马的草原,察布查尔的每个人心中都有神兽在指路,击鼓的汉子,把天地系在箭杆的腰上。

也有在火塘旁睡熟的弓,梦见了大雪,连绵到天山,仿佛东北来的,白头的大雁。

落寞

如此辽阔的落寞属于都市黄昏的人潮,属于红绿灯中停泊在道路中间的那个失忆的人。他想在那些肮脏的脚印丈量过的路标中间,在落日未及的高楼背面,他想如云一样坐下去,无依无靠,让另一个身体在各种缝隙间流淌。

多么像空无一人的荒原,被花朵丢弃的果实,被落叶砍伐的老树,让雷声戛然而止的每一棵草芥,颤抖中那无边的死亡的安宁——一切不再被背影照亮,只有流星从静止的蓝色湖面上划过。

而此刻被都市拥在怀中的老月亮,耳聋眼花的月亮,独坐于车流灯海,让那把只剩筋骨的铁椅搀扶着他似是而非的爱情。他有时候像凝固的风,有时候像走失的省略号,有时候像一万条鲫鱼的弃儿。只有那些不是等待的等待是他的,只有那些不是呐喊的呐喊是他的,只有那些空旷中模糊的面孔是他的。

他有时候也不是他的。

苏小小墓

青骢马是一页翻过去的灯光。而现在的梅雨,生长在油壁车半掩的小窗上。温庭筠来过,李贺来过,徐渭来过,茉莉花来过;

西湖的鲫鱼来过。虎丘山不动声色,灵隐寺的小沙弥,一整夜都在超度不安的湖水。

她在露珠唱歌的小径上结茧,化不化成蝴蝶要看明天早上来的第一个游客。

是只看她一眼,还是扶上小三轮驶向灯红酒绿的市区?

这一生多么漫长,传说中的小书生一直在云烟笼罩的西泠桥赶考。

世事幻变,莫来由的相思长出了青苔。

今夜我将绕道走过她的小院,一座石头砌成的爱情太重,给其他人吧!

我只愿邂逅落在无人小道的青红手绢。

原载于《特区文学》202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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