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出的为什么几个字在山洞中不断地回**着。那扭曲哀伤的声音,好像我们刚下来这里的时候听到的鬼魅嘶吼,又像是在老鼠洞前听到的神经质的鬼笑。如今我的声音,混杂在这些鬼鸣之中,一样的崩溃绝望,毫无违和感。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突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歌声,凄惨,迷离的歌声在山洞的回音里,不停地回**着。我看到老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山洞的石壁,那上面竟慢慢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像。
这女人虽然唱歌难听,长得却是非常漂亮。两根大辫子又粗又黑,穿着学生裙,正是爷爷留下的照片上那个徐子晴的影像。
石壁上徐子晴的眼睛活灵活现,她看着我们,眼光在我的周围扫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我身边失魂落魄的老潘身上。她饱含深意地望着老潘笑了一下,那些惊悚诡异的声音停止了。她开始慢慢地哼着悠扬好听的曲调,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这是一首很老的歌,《小城故事》,我以前也听爷爷哼过。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这小曲一开始,老潘突然暴躁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蹦起。突然,他对着墙壁咆哮了一声:“子晴,不管你是什么鬼!你都给我闭嘴!”
徐子晴应声停止歌唱。眼睛看着老潘,先是微笑,然后是捧腹大笑,抓狂地笑,“史文,你从来没想过,我们还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吧?”石壁上的徐子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是怎样的感受啊?你杀我的地方,那么隐蔽,所以你没想到有一天真的可以再次遇到我吧。”徐子晴似乎觉得十分搞笑,一边说一边笑。
“小姨,你,你是他杀的?我妈妈有一个私生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徐星儿的声音在那石壁附近回响,我还是看不到她。
徐星儿对徐子晴的影像喊破了音,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恐惧。
“你才是你妈妈的私生女!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你又知道你爸是谁?”徐子晴对徐星儿的崩溃毫不在意,冷淡地说了一句之后,目光又紧紧盯住我身边的老潘。
老潘的面部肌肉非常紧张,额头上开始不停地冒汗。想起在花山徐星儿给我讲的关于他的往事,我突然明白了这个看似冷血的狂魔,原来也有致命的弱点,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过,他不是深爱着徐子晴吗?怎么会亲手杀了她呢?
老潘看着徐子晴的影像,嘴唇哆嗦着刚要说话。
突然,徐子晴从那石壁的二维影像中立体起来,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是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大活人,梳着粗粗的黝黑发亮的大辫子,干净整洁的校服裙,身上还带着某种女人特有的芬芳。这别说是五感了,八感都齐了!
徐子晴,面无表情地慢慢走近我和老潘,不再鬼笑。
清纯的模样好看得让人舍不得挪走目光,她就犹如一朵雪山上盛开的莲花。在老潘震惊的表情之中,她走过来一把抓住老潘的两个肩膀,摇晃了他一下,有些哀怨地问:“史文,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这么爱你,把一切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你现在结婚了吗?你有孩子了吗?你懂得怎么去爱别人了吗?”
徐子晴说得梨花带雨,老潘已然是老泪纵横,他浑身颤抖,紧紧搂住了已经扑到自己怀中的30年前的那个徐子晴,小声嘟囔着:“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再生出来的。不,你们都在糊弄我,糊弄我……”
但是,很显然,他内心深处不相信这一切是假的。他紧紧抱住徐子晴的身体,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从自己怀里消失了一般。他用一双苍老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徐子晴的黑头发,嘴里还在嘟囔着:“假的,都是假的……”
我正在无比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感觉身体一斜,似乎这鬼洞中发生了地震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猛烈地摇晃。那些黑衣人大喊着鬼来了,鬼洞爆炸了,老潘和徐子晴两个丝毫不为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所动,仍然紧紧地抱在一起。
三白一声尖锐的嚎叫,张自成和墨七两人呆呆地看着我,并不愿意走过来。但是,七哥后面的狼群却真的冲了出来。那绝对是我生平见过的最训练有素的狼群,那些狼直直的绕过我和小兔子,在不断震动着的山洞里,冲到老潘身后几个已经现身的黑衣人身边,进攻,围捕,猎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和攻击,打得本来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黑衣人措手不及,一败涂地,根本没有功夫来管我们。老潘不知道是被徐子晴紧紧地抱住而脱不开身,还是仍然沉溺在痛苦的情绪之中,他也没理会我们。
就在我和小兔子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屁股上不知被谁狠狠踢了一脚,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兔子比我先晃过神来,一把扯住我的大手,在摇晃着掉落乱石的山洞中对我大喊了一声:“快跟着三白一起跑啊!”
我恍然明白这是一个多好的逃脱的时机,此刻的三白已经开始向山洞内部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扭头看着我和小兔子有没有跟上来。
我一咬牙抱起小兔子,回头对着山洞旁仍然站立不动的七哥大喊了一声:“我会保护好她,就像对自己的亲身女儿一样!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我抹了一把眼泪,一边跑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成哥,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与此同时,各个小山洞口的大石越来越快地落下来,我们身后已经晃动到看不清楚任何状况了。三白却好像如有神助一般,东拐西转,在它的带领下,我们有幸都躲过了那些可怕的落石。
也不知道这样跟着三白在摇摇欲塌的鬼洞中穿行了多久,我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到无法站立,嗓子渴得要着火。感觉要死了的瞬间,地震豁然停止,耳边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兔子的身体在我的怀中变得冰冷,三白不见了,只剩下我抱着她在恐怖黑暗又安静的鬼洞里,似乎回到了刚才。不过这次,小兔子并没有翻白眼,也没有失去知觉。
她看了看周围,揪了下我的耳朵,瞪了我一眼说:“罗莫伏,刚才你说什么,让谁在九泉之下安息啊?”
“七,七哥啊……”我错愕地看着她,再看看自己一身的汗。
“七哥又没死,为什么要安息?”小兔子突然用小胖手捂住了小脸蛋上的嘴巴,眼睛坏坏地眯起了一条弯弯的线。
“这,这是什么路子?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吗?老潘说这里到处都是通灵术,墨家的通灵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刚才的徐子晴,绝对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啊……”
我正忙不迭地问小兔子,突然听到三白在不远处发出的一声号角般的嚎叫,小兔子连忙用脚踢了我的肚子一下。
“快去吧!一会儿老潘再追上来,那就没办法了!”
我抱着她向三白的声音跑去,小兔子继续在我耳边奶声奶气地说:“罗莫伏,等一会儿你赶紧帮我看看胳膊!刚才那‘潘闻屎’放下我去抱我小姨的时候,太激动了,把我的小胖胳膊给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