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张公否定道,“能照客人要求定做家具的木匠一定技术过人,不至于犯这等低级错误。”
说完张公便用指关节在右边抽屉的上下及两侧敲了敲,发现在敲击已拉出抽屉的桌面时有嗡嗡的回音。
“抽屉里还有一部分中空的地方。”张公立马道,说着又使劲将抽屉往外拉,果然,抽屉再次被拉出了数寸——里面还有一个被木板隔开隐藏的暗屉。正常用力时只能拉出最外面的抽屉,只有加大力度方能拉出暗屉。也正因如此,才使得左边没有设置暗屉的抽屉拉出后会比右边要长。
范右堂和谢畹春见此暗屉,都感到意外,而此时张公已从暗屉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铜制小匣。
“这是什么东西?”范右堂在旁问道。
谢畹春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没见丈夫拿出来过。”
张公见匣子上了同样铜制的锁,便又递给范右堂:“这也一起带回衙门。”
范右堂刚收起匣子,谢畹春突然有些顾虑,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公见了,立马知道对方所虑何事,便道:“夫人放心,本官在此拿的东西调查完后都会物归原主,无论值钱与否,都不会少一分一毫。你若不放心,大可随本官去大理寺,一同见证监督。”
“不必了不必了,”谢畹春连忙摆手,她见张公都如此说了,自然也不好妄加怀疑,“既然大人说了会物归原主,妾身自然信任,不敢质疑大人。”
就在张公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门外传来曾老妇的声音:“岳大人,你回来了,你们张大人也在这哩。”
“岳寺副回来了。”一听曾老妇在与岳继忠打招呼,范右堂立马对张公说道。
张公将抽屉重新关上,随即对范右堂道:“去把岳寺副喊到书房来。”
范右堂应承出去后,张公又对谢畹春道:“吴夫人,这里暂时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去休息吧。”
谢畹春知道张公有意要支开自己,自然也不戳破,当即欠身退去。
谢畹春甫一出门,范右堂便带着岳继忠来到书房。
见了张公,彼此也无暇客套。张公朝窗外看了两眼,又示意范右堂关了房门,之后对岳继忠直截了当道:“这里的事本官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听衙差说你刚才跟踪陆管家去了,可有什么收获?”
岳继忠遗憾地摇摇头,道:“没什么收获,陆远和那个家丁确实是在采买丧葬品。”
“听白大人说不是有两个嫌疑人吗?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张公又问。
岳继忠回道:“确实有两个嫌疑人。一个叫孟芸洲,一个叫林含远。这两人都在当天早上来找过吴允江。但考虑到张首辅家的怪事,林含远的嫌疑更大一些。”
“此话怎讲?”张公道。
岳回道:“孟芸洲和林含远两人,与吴知县的关系,可谓一个是友,一个是敌。孟芸洲是吴允江的挚友。两人同岁,又是同乡,而且还同在一个先生的门馆念过书。因此感情笃厚,相交匪浅。虽然后来孟芸洲落榜,做了马具商人,但对于好友吴允江的官事却是十分支持,不少上心。吴允江有个什么疑难问题,除了跟县丞马备说之外就属和这个姓孟的挚友说得最多了,对他也如心腹般信任毫不隐瞒。
“至于这林含远,他本是本地富户林康林员外的独子,家里良田千顷,佃户上百。自从林员外病逝后林含远就接过恁般大家业。此次实行一条鞭法,清丈土地,核算赋税。以前林员外在世时为避赋税瞒而不报的人丁地亩这回通统被清算出来并加倍罚缴。只因这点上林含远对新法是十分痛恨的,所以和负责催缴赋税之事的吴知县有了仇隙。
“初五那天,孟芸洲一大早便不请自来,说要来帮吴允江献上一计,吴正愁不知如何对付林含远,便趁早和孟芸洲事先商量了一番。事情也是凑巧,孟芸洲刚刚和吴允江说完话告辞出门,林含远就火急火燎地找上门了。卑职和白大人一致怀疑,林含远这回肯定是有备而来,在和吴知县商量缴纳赋税之事上,因意见不合而投毒害命。”
听罢岳继忠讲述,张公问:“听你这么说,虽然孟芸洲和林含远都有杀人嫌疑,但就动机而言,似乎林含远要大得多。”
“还不止如此呢大人,”范右堂亦补充道,“先不说孟芸洲有没有可能因为别的事戕杀好友,就是在这时间顺序上足可见林含远的嫌疑了。如果是孟芸洲下毒,林含远为什么没有发现吴允江中毒迹象,而且还刚好在林含远走后才毒发身亡。这些疑点都指向林含远一人。”
“没错,”岳继忠道,“而且听吴夫人说,孟芸洲和吴知县的关系一向很好,没听过两人有闹僵。最重要的一点,吴知县中的毒和张首辅府上禽畜所中之毒是一样的。而根据张首辅收到的恐吓信来看,凶手应该是一个或一伙反对一条鞭法的人。”
“孟芸洲和林含远今在何处?”张公问。
岳道:“因为没有确凿证据,白大人还没有采取缉捕行动。不过我们对他俩已经下达近日不得出城的指令。大人随时可以传讯。”
张公这时神情严肃,朝门外走,同时依次吩咐道:“岳寺副,你今天且留在这里,等陆远回来后告诉他本官有话要问他,明天带他来寺衙见我。右堂,我们先回去。”
两人应承一声,岳继忠重新将书房锁上。张公和范右堂则离开吴家,打马回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