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开门见山道:“这个人离你们并不遥远,他就是你们对面闲趣楼的主人。”
“呵呵,”宋海山笑道,“整个京城,宋某就听过城北有个叫万宗的‘济贤楼’主人,虽则这闲趣楼建在我们对面也有些年头了,但确实没听过它主人是谁。看来这唐悔仁也是个神秘人物呢。”
“非也。”张公道,“这唐悔仁倒没什么神秘的。这楼原本是他耗费毕生积蓄建成打算用来养老的,结果还未进来享过一天福就被贬黜到琼州去了。”
“难怪,”刘兰花不禁惋惜道,“可惜了这座好楼了。”
“有甚可惜的,”宋海山不快道,“看他俢这楼,做大官的时候一定没少敛财,这是该他的报应。”
张公见对方言辞偏颇,也不想把话题扯得太远,遂拉回正题道:“唐悔仁虽然被贬,但这楼他交给了自己的亲侄唐再兴全权打点——所以,张某借问二位,最近可曾看到过唐再兴来过?”
“这怎么看?”刘兰花摊手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侄子长什么模样啊!”
张公忙补充道:“是我没说清楚。是这么回事,当初唐悔仁只将此事托付给了唐再兴一人。唐再兴虽然答应帮他叔叔照看闲趣楼,但他本是个喜欢深居简出的人。所以虽应此命,却并不常来闲趣楼,只是偶尔来检查一下看是否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就像这次一样——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最近都有哪些人进出过闲趣楼就行。”
“这可说不好,”宋海山道,“进去过的人绝不止姓唐的一个人。前两天一个年轻人就和那个刷漆的进去过。”
“没错,”张公揣测道,“那应该就是唐再兴带领漆匠检查需要修缮的地方。”
“大人要这么一说我就知道唐再兴是谁了,”刘兰花道,“那人中等个儿,长得倒还挺俊的。不过这个月他倒来得挺勤的。”
“刘大姐这是什么意思?”张公问。
刘兰花道:“我见他以前好像也就每个月来一回,这个月才半个月就已经来两回了。”
“我说你是妇人见识不是?”宋海山又忍不住嗔斥道,“哪能每次来都能让你看着。难不成你是看他长得俊俏天天盯着对过儿门口不成?”
“瞧你这说的是甚话?!”刘兰花听丈夫这番言语也没好气道,“我都四五十岁的老妇女了还能眼馋这个?大人还在这哩你也不嫌人家看咱笑话。”
张公心里确实也忍不住好笑,但又怕引起尴尬只得忍着,见再问不出什么线索后便起身告辞出去。夫妇俩也将张公送出门。
不料刚一踏出门槛便听得头顶方向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张公抬头看时,却是一个头部及脖子都被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靠在窗台上拼命来回开关着窗牗,并连带着传出铁链碰撞的声响。乍一看时还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由于对方的脸被布包裹着,看不出样貌,只能从呻吟中依稀判断出是个年轻女子。张公正欲问宋氏夫妇怎么回事,回头看时两人早已匆匆跑上楼了,张公亦无暇思想急急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张公见宋氏夫妇正口中喊着“翠儿”,不断安抚着。那女子也稍稍平静了些。
张公见对方被铁链绑在窗台边,全身又被包裹得密不透风,遂惊问二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海山见张公说话,似怕又惊起翠儿狂乱之症,忙回头“嘘”了一声,小声道:“大人先下去,我待会儿跟你解释。”
张公只好下楼,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宋海山先走下来。张公忙上前指了指楼上道:“那女子是谁?为何将她如此虐待?”
宋海山顿时声音哽咽,浊泪闪烁道:“实不相瞒大人,她就是我女儿宋小翠,小名翠儿。今年三月去乡下游春,不幸被猘狗咬伤,得了‘瘪咬病’,怕水怕风。不发作时倒还像个正常人一般,只要一发病,便开始狂抓乱咬,还到处乱跑。我们为此也到处寻医问药,走了不少地方,请了不少名医,虽也见微效不至遽亡,但却始终不能根治,时常发病。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将她用铁链锁住。因为怕她不透气,又只好将她安置在窗边,并用布将她裹起来,以免受风犯病。”
大人听是这番缘由,起先因自己武断猜测而生起的愤怒已化作同情。他对宋海山道:“张某倒听说过一人,医术高明,或可请来一试。”
宋海山忙道:“如今我夫妇二人为了翠儿已是无计可施了,眼睁睁看着她渐渐形销骨立,我们也心疼啊。但凡有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张公点头道:“此人叫李时珍,字东璧。听闻他刚刚完成一部医药著作《本草纲目》,其医术极是高明,人称再世华佗。令嫒此病虽看似棘手,但试试总没坏处。”
“不知何处能找到东璧先生?”
“东璧先生应在老家蕲州。不过看令嫒的情况恐不适宜远行,最好是去请他老人家走一趟。虽则东璧先生亦是年迈之人,但医者仁心,他知道令嫒的情况后不会置之不管的。”
宋海山连忙敛衣跪谢,张公又急忙将他扶起。随后再次与他告辞,作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