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纷纷指责陈狗贩时,张公又向众人说道:“大家先静一静,有谁家里有长期放养的狗,让它来给我们大伙做个证。”
“什么?让狗作证?这不滑天下之大稽吗?!”
“简直是胡闹嘛,哪有狗给人作证的……”霎时间,众人又是一阵哗然。陈狗贩和雷二妮都不知道张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兴许是怕言多必失,所以都只是诧异地看着张公,嘿然不语。
不一会儿,人群中还真走出一个抱狗的中年女子,她兴冲冲对张公道:“大兄弟,我这正好有一只,‘来福’不咬人,到哪儿都跟着我走。”
张公看了看她抱来的狗,然后嘴角一扬,心里已有了答案。之后他便让女子走到案板前,自己则在旁向众人讲解道:“大家看,这只‘来福’已经帮我们找出了真相。它告诉我们,整个纠纷中,说谎的就是——”张公说到此突然一顿,随即手指雷二妮,接道,“你,雷姑娘。”
“啊……”周围又是一阵哗然。
雷二妮也忍不住咆哮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抱条狗来就说是我说谎?”说完又嘤嘤欲泣做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渐渐地,周围百姓也开始指点起张公的不是来。
此时张公却胸有成竹,不紧不慢道:“雷姑娘先别生气,大伙也莫急。待我说完,你们就明白了。雷姑娘说她家的狗养了五年多,且一直是放养的。而陈狗贩则说自己杀的狗都是花钱买来的,而且都是从村民家里收购来的看门狗。那么我们用‘来福’这只同样是放养的狗来和这案板上的看门狗对比一番,便见分晓。首先,放羊的犬只因常年在外奔跑跳跃,所以相较于常年拴在家的犬只,脚掌的皮肉更厚,茧子也更多更硬。”
这时有几个靠得近的,上前细看了一番,立马赞道:“嘿!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只‘来福’的脚底板果真茧子比这案板上的狗厚多了。”
张公微微一笑,继续道:“第二点,看门狗因为从小拴在家,见了生人自然扑咬,当扑咬不到时便会有磨牙发泄的习惯。而放羊犬只由于脾气温顺,不乱咬人。所以积年累月下来,看门狗牙齿看上去更为尖锐凶厉,而放养犬只的牙齿看上去则又平又顿,毫无震慑之势。”
那几个人又去对比,依然如此。此时围观众人又开始慢慢转变态度。陈狗贩见事态发展对自己有利,自然暗暗高兴。雷二妮见自己失势,自然不瞒,对张公冷言冷语道:“你这算哪门子证明,那看门狗拴在家里也能蹦能跳,那放养犬啃骨头时也能磨牙,单凭这两样如何服人。”
张公听了只是微笑,依旧不急不缓道:“别急,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看门狗因为被绳套拴住了脖子,扑咬生人时又经常奔挣,所以久而久之,颈项处便会被勒出一道血痕。而放养的犬只因无绳索的束缚,故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而案板上的两条狗颈项都有明显的勒痕,足以证明陈狗贩并未行偷狗之事,你何苦还要狡辩,诬陷他人!”
此时众人朝案板看去,而抱狗妇人也下意识地摸了摸“来福”的脖子。最后众人一致口伐起雷二妮的不是来——
“好好的一大姑娘怎么也学会撒谎骗人了?”
“这可不是骗人这么简单呢,简直是诬蔑好人,骗人钱财。”
“真是人不可貌相呢。长得倒挺乖巧……”
雷二妮听了众人的谴责,亦羞得脸红。直到人群中有人喊着让送官府,她才急得哭出了声。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当口,陈狗贩倒先生出怜悯之心来,他对众人道:“大家都散了吧,我看她年纪还小,也不懂事,恐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么一出傻事。既然都没损失,我也不计较了。”
众人见事主都不计较,自然乐得皆大欢喜,亦不再嚷着见官府。雷二妮也哽咽着终于道出此行原委:“小花是家父去年从蒙古买回来的名贵犬种,前两天跟着我去京城游玩时不小心弄丢了,回来因为担心父亲责骂,不敢说实话,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平白冤枉他人了。只求大家不要带小女子去官府。呜……呜……”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张公安慰她道:“知错改之,亦是莫大之善。你回去好好跟你父亲说,相信他会理解的。说不定哪天狗又自个儿回来了呢。这叫塞翁失马——不对,这叫雷翁失犬,焉知非福。”
众人都被张公的诙谐逗得开怀大笑,皆连声道“好”。雷二妮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里放松了许多。
最后雷二妮与大伙告辞,众人也都散去。而陈狗贩在张公临走之际却拉住他道:“今天多亏了兄弟你英明果断,帮大伙解疑释惑,才免了陈某人一场不白之冤。这有条上好的后腿,就送给大哥拿回去和大嫂尝鲜。”
张公一开始被他拉住,还不知为何,正错愕间对方已经宰了一条后腿递到自己面前,晃过神后急忙摆手拒道:“使不得使不得,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再说了,我什么肉都吃,但对‘狗腿’这东西,我却最是烦它。”
陈狗贩虽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还未琢磨透时张公已经走出老远。
离开长庚街,张公心里又想着卫该的案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多时辰。等到他再次抬头看时,才发现眼前的路越发熟悉起来,仔细瞅四外人家,原来又兜转到了卫该家所在的村子——丰固村。
“既然又来了这里,不妨再去卫家看看。”张公心下想着,便索性直奔卫该家。
又行了不过半炷香功夫,张公便再次来到了卫家门外。之前健谈的那壮汉今天已不在了,另换了一同样魁梧的汉子代替。张公上前问了,才知先前那壮汉有事今天没来,代替他守门的是其堂兄。
张公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独自走进院子,想要再去竹房查看一番。
此时的院里很安静,李美姑也不在——或许依然在外忙着置备丧葬等事宜。张公对此也不在意,亦无心过问,而是径直打开房门进了竹房。
这次他没再留意地面的情况,而是直接打开柜子查看起来。
就在开柜的那一瞬间,张公脑海中猛地一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