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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是柯林（第3页）

“那是个什么样的花园呢？”柯林追问道。

“十年来谁都不准进去。”玛丽小心地回答说。

但是她的小心为时已晚。他太像她了。他也同样没别的事情需要操心，所以一个秘密花园像吸引她一样地吸引着他。他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花园在哪里？她从没找过那扇门吗？她从没问过花匠吗？

“他们不愿说这件事，”玛丽说，“我猜他们得到过吩咐，不能回答任何问题。”

“我会让他们回答的。”柯林说。

“是吗？”玛丽迟疑地说，开始感到害怕。如果他能让人们回答问题，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所有的人都巴不得讨我喜欢。我跟你说过，”他说，“如果我能活下去，这个地方早晚就是我的。这个他们都知道。我会让他们告诉我的。”

玛丽不知道她自己被宠坏了，但是她清楚地看出这个神秘的男孩一直受到宠爱。他以为整个地球都是他的。他多特别啊，说起活不下去的时候多冷静啊。

“你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吗？”她问道，一方面是因为好奇，另一方面是想让他忘记那个花园。

“我是这样想的，”他像刚才一样满不在乎地说，“自从我能记事起，我就总听人家说我活不了多久。起先他们以为我太小，听不懂他们的话，现在，他们以为我听不见。但是我都听见了。我的医生是我爸爸的堂兄。他很穷，如果我死了，那么等我爸爸也死了之后，整个米塞尔斯威特就是他的。我有理由认为他不想让我活下去。”

“你想活下去吗？”玛丽问道。

“不想，”他答道，一副生气、疲倦的样子，“但我也不想死。当我感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就躺在这里，想这件事情，想啊想啊，想到后来就哭个不停。”

“我有三次听见你哭，”玛丽说，“但我不知道是谁。你是为这件事情哭吗？”她多么想让他忘记那个花园啊。

“我想是的，”他答道，“我们来说点别的事情吧。说说那个花园。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的。”玛丽声音很低地回答说。

“我也想，”他不依不饶地说，“以前我从没想过我会真的想要看看什么东西，但是我要看看那个花园。我要把那把钥匙挖出来。我要把那扇门打开。我要他们用我的轮椅把我推到那里去。这样我就会吸到新鲜空气。我要让他们把门打开。”

他变得非常激动，那双奇怪的眼睛像星星似地闪光，看上去比原来更大了。

“他们非得讨好我不可，”他说，“我会让他们把我推到那里去，我要让你也去。”

玛丽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切都完了——一切！狄肯再也不会回来。她再也不会感到自己像一只檞鸫，躲在安全隐蔽的鸟巢里了。

“哦，别——别——别这样！”她叫道。

他直愣愣地看着，好像以为她疯了！

“为什么？”他惊奇地说，“你说过你要看的嘛。”

“我是要看的，”她回答说，嗓子几乎哽咽了一下，“但是如果你让人把你推去的话，那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把身子再往前靠靠。

“秘密，”他说，“你是什么意思呀？告诉我。”

玛丽结结巴巴的好像连话都说不周全了。

“你知道——你知道，”她气喘吁吁地说，“如果除了我们外，别人谁都不知道——如果那里有一扇门，藏在一些常春藤里面——如果有——我们就能找到；如果我们能一起溜进去，把门关上，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人，我们把它叫做我们自己的花园，我们就当——就当自己是檞鸫，而那里是我们的巢，如果我们几乎每天都在那里玩，挖土种花，让那里再活过来——”

“那是死的吗？”柯林打断了她。

“如果没人去关心它，它很快就要死了，”她接着说，“那些球茎植物会活过来，但是那些玫瑰——”

柯林又打断了她，像她一样激动。

“什么叫球茎植物呀？”他很快地插进来说。

“比如像黄水仙，百合，还有雪花莲。现在它们在地底下活动——把嫩绿的芽儿伸出地面，因为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吗？”他说，“春天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你病了，待在房间里，那就看不见春天了。”

“就是阳光照在雨上，雨下在阳光上，植物在地底下活动，往外生长，”玛丽说，“如果那个花园是个秘密，我们就可以进去，看着那些植物一天天长大，看到有多少玫瑰活了过来。你还不明白吗？哦，你还不明白，如果我们保守那个花园的秘密，那该有多好啊！”

他躺回到枕头上，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从来不曾有过秘密，”他说，“除非关于我不能长大这件事。他们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也算是个秘密。但我更喜欢这个秘密。”

“如果你不让他们把你推进花园，”玛丽保证说，“也许——我几乎可以肯定，总有一天我能找到进去的方法。然后——如果医生希望你坐在轮椅上到外面去活动，如果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男孩来给你推轮椅，我们就可以独自到那里去，那就将永远是个秘密花园。”

“我应该——喜欢——这样，”他慢慢地说，眼睛里流露出梦幻似的感觉，“我应该喜欢这样。我不应该在乎秘密花园里的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