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第二十一章 本威瑟斯塔夫（第3页）

玛丽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突然停止了挥动，下巴也耷拉下来。原来他的目光越过玛丽的头顶，看着一样东西越过草地朝他飞来。

刚一听到本的怒吼声时，柯林吓蒙了，他只是坐起来，像是着了迷似地听着。但是听到一半，他恢复了过来，气冲冲地朝狄肯示意。

“推我过去！”他命令道，“推我过去，靠近那里，就在他面前停下！”

而这正是本·威瑟斯塔夫所看见并让他下巴耷拉下来的事情。一辆轮椅朝他推来，看上去就像是王室的马车，因为一个小酋长斜躺在里面，那双黑眼圈的大眼睛发出王家的命令，一只细小的白手高傲地指向他，直到他的鼻子底下才停住。怪不得他的嘴巴张得那么大。

“你知道我是谁吗？”酋长问。

本·威瑟斯塔夫好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他的红眼睛愣愣地盯着前面这个人，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他久久地注视着，好像吞下一块东西堵住了喉咙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柯林更加盛气凌人地问道，“回答！”

本·威瑟斯塔夫举起那只粗糙的手，举过眼睛，又举过额头，然后用奇怪、发抖的声音作了回答。

“你是谁？”他说，“啊，我想起来了——你妈妈的眼睛长在你的脸上，你用它们盯着我。天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你就是那个可怜的瘸子。”

柯林忘记了他一直有一个后背。他的脸涨得通红，刷地坐起来，坐得笔直。

“我不是瘸子！”他愤怒地叫道，“我不是！”

“他不是！”玛丽气得几乎朝着墙头怒吼，“他连个针尖大的瘤子都没有！我看过，根本就没有——一个也没有！”

本·威瑟斯塔夫又把手举过额头，注视着他，好像看不够似的。他的手在抖，嘴在抖，声音也在抖。他是个自负的老人，一个缺心眼儿的老人，他只记得他听说过的事情。

“你——你没有弯曲的背？”他粗嗄地问。

“没有！”柯林吼道。

“你——你没有瘸腿？”本颤抖着说，声音更粗嗄了。

太过分了。柯林那股通常转化为火气的力量现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他身上腾地产生了。从来没人骂他是瘸子，哪怕是背地里也没有人这么说——而听本·威瑟斯塔夫那言之凿凿的口气，好像他真的是个瘸子，这下子酋长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承受不住了。他的怒气和被侮辱的自尊促使他忘掉了一切，只记得眼下这个时刻，令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近乎超自然的力量。

“过来！”他朝狄肯吼道，并拉掉下肢上的遮盖物，把自己挣脱出来，“过来！过来！马上过来！”

狄肯马上来到他的身边。玛丽短短地倒抽一口气，随后将气息屏住，她感到自己脸色发白了。

“他做得到！他做得到！他做得到！他做得到！”她用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像连珠炮似地自言自语道。

随着一阵短促的手忙脚乱的行动，毯子被扔到了地上，狄肯扶住柯林的胳膊，一双细腿伸了出来，踩在草地上。柯林站得笔直——笔直——直得像一根箭，看上去格外地高——他的头往后仰，眼睛闪烁着奇怪的火花。

“看着我！”他冲着本·威瑟斯塔夫叫道，“好好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

“他像我一样直！”狄肯叫道，“他像约克郡的任何一个男孩一样直！”

本·威瑟斯塔夫接下来的行为在玛丽看来怪得不能再怪。他先是哽咽（yè）了一下，随后吞咽（yàn）了一下，最后眼泪突然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老脸流了下来，他狠狠地拍打着那双老手。

“嘿！”他脱口而出。“别人都在说谎！你的确瘦得像根板条，白得像个鬼魂，但你身上根本没有瘤子，你还没有成人嘛。上帝保佑你！”狄肯牢牢地扶着柯林的胳膊，但柯林已不再摇摇晃晃了。他站得越来越直，直视着本·威瑟斯塔夫的脸。

“我爸爸不在的时候，”他说，“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服从我。这是我的花园。不要胆敢提到它，一个字也不行！你从梯子上下来，到长路上去，玛丽小姐会去接你，带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并不需要你，但现在你不得不卷入这个秘密。快！”

本·威瑟斯塔夫那张怒气冲冲的老脸上仍然挂着在那阵古怪的冲动中淌下的泪水。他好像无法把目光从柯林身上移开，只见瘦削的柯林站得笔直，头往后仰着。

“嘿！孩子，”他几乎是耳语道，“嘿！我的孩子！”接着他想起了该做的事情，就突然用花匠的方式碰了一下帽子，说，“是，少爷！是，少爷！”他顺从地走下梯子，人也就不见了。

[1]华盖：古代帝王所乘车子上伞形的遮蔽物。

[2]鳏夫：无妻或丧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