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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故事会成立了(第1页)

第二十六章“故事会”成立了

埃文利的孩子们觉得很难再安下心来过以往那种单调乏味的生活了,尤其是安妮。她曾接连几个星期都品尝着那令人兴奋的美酒,现在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平淡、陈旧而又毫无意义。她还能够回到音乐会之前那些遥远的恬(tián)静而又愉快的日子吗?刚开始时,她告诉黛安娜说,她自己并不真正认为她能够做到这一点。

“黛安娜,我绝对可以肯定,生活再也不可能完全像往日那样了。”她悲哀地说,好像说的是至少五十年以前的一段时间。“也许过一阵子我会习惯的,可是,恐怕音乐会可能会破坏人们的日常生活。我想正是因为这个玛丽拉才反对的。玛丽拉真有理智。头脑理智一定大有好处。不过,我还是认为自己并不真的愿意成为一个理智的人,因为那样的人太不浪漫了。林德太太说我没有成为一个理智的人的危险,可是谁能说得准呢。我现在就觉得我长大可能会成长为一个理智的人,不过这也许只是因为我太乏了的缘故。昨天夜里,我好长时间都睡不着觉。我只是清醒地躺在**,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音乐会的情景。这类事情有个妙处——那就是让人回味无穷。”

然而,埃文利学校最后还是回到了过去的生活轨道,重续往日的兴趣和爱好。

冬季的那几个星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那年是个不同寻常的暖冬,雪下得不多,安妮和黛安娜几乎每天都可以走“白桦小道”那条路去上学。安妮生日那天,她们脚步轻快地走在这条路上,一边唧唧喳喳地聊着,一边用眼睛和耳朵留意着周围的一切,斯塔西小姐跟他们说过,不久就得写一篇作文,题目叫“冬天林中漫步”,因此他们应当处处留心。

“黛安娜,想想吧,今天我就十三岁了,”安妮惊叹道,“我几乎还是意识不到自己进入少女时期。今天早上我醒来时,仿佛感到所有的东西都肯定和以前截然不同。你满十三岁已经有一个月了,我想你不会像我这样觉得新奇。这使生活显得有趣多了。再过两年,我就会真正长大了。一想到那时候我再用大词就不会遭到嘲笑了,可真让我感到安慰呀。”

“鲁比·吉利斯说,她打算一到十五岁就找一个男朋友。”黛安娜说。

“鲁比·吉利斯心里只有什么男朋友。”安妮鄙夷(yí)地说,“每当有人把她的名字写进走廊‘注意栏’上时,她尽管假装很生气,其实还不知怎么高兴呢。不过,恐怕我这样说太苛刻了。阿伦太太说我们应该永远不说苛刻的话,可是这样的话往往不假思索就会从我的嘴里溜出来,是不是?我一说到乔西·派伊,就根本没法不说苛刻的话,所以我干脆不提她。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要尽可能使自己像阿伦太太那样,我觉得她很完美,阿伦先生也这么认为。林德太太说,他就连她走过的地面都崇拜。她认为牧师对一个凡人倾注这么多的感情是不对的。可是,黛安娜,即使是牧师也是凡人呀,他们也像其他任何人一样有常犯的毛病。上个星期天下午,我和阿伦太太进行了一次关于常犯的毛病的有趣谈话。适合在星期天讨论的问题只有几个,这便是其中的一个。我常犯的毛病是耽于幻想,忘记自己的责任。我正在努力克服这个缺点,现在我真的满十三岁了,也许我会取得更大的进步。”

“再过四年,我们就可以把头发盘起来了。”黛安娜说,“艾丽斯·贝尔只有十六岁,就把头发盘了起来,可是我觉得那很荒唐。我要等到十七岁再盘头发。”

“如果我长着艾丽斯·贝尔那样的鹰钩鼻子,”安妮坚决地说,“我才不会——可是算了!我不会说出我原来打算说的话了,因为那话极其刻薄。再说了,我那是把她的鼻子跟我自己的鼻子相比,这可是一种虚荣的表现。自从很久前听到关于我鼻子的那句赞美话以来,我恐怕对自己的鼻子想得太多了。那句话对我来说是种极大的安慰。噢,黛安娜,你看,那儿有只野兔。这个可要记下来,写进我们关于树林的那篇作文里。我确实认为冬天的树林和夏天的一样可爱,是那么洁白,那么安静,好像正在酣睡,做着一个个美梦。”

“我倒不在乎到时候要写那篇作文。”黛安娜叹了口气说,“我能想法写出关于树林的事来,可我们星期一要交的那篇把我给难住了。斯塔西小姐竟然想出让我们自己编一篇故事的念头!”

“怎么了,这跟眨眨眼睛一样容易嘛。”安妮说。

“对你来说容易,因为你有想象力呀,”黛安娜反驳道,“可是,如果你生来就没有想象力,那可怎么办呢?我想你的作文大概都写好了吧?”

安妮点点头,尽量使自己别显得扬扬得意,可令她痛苦的是却没做到。

黛安娜感叹道:“安妮,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怎么能编得出那么扣人心弦的事情来,真希望我的想象力跟你的一样丰富。”

“你只要培养一下,想象力就会丰富起来的。”安妮给她打着气说,“黛安娜,我刚刚想出一个计划,我们两个干脆成立一个我们自己的故事会,练习写故事。我来帮你,直到你能够独立写为止。知道吗,你应该培养自己的想象力,斯塔西小姐就是这么说的。只是我们的想象要必须对路。我跟她说了‘闹鬼的树林’那件事,她说我们的想象根本不对路。”

故事会就这样产生了。起初,仅限于黛安娜和安妮,可是不久就扩大了,简·安德鲁斯和鲁比·吉利斯,以及另外一两个觉得需要培养想象力的人也参加了进来。男生一律不准加入——尽管鲁比·吉利斯认为让他们参加会使故事会更有趣——每个会员一星期都要创作一篇故事。

“真是有趣极了。”安妮告诉玛丽拉。“每个女孩子都要高声朗读自己写的故事,然后我们进行讨论。我们要郑重其事地把故事都保存起来,传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每个人都用笔名写作。我的笔名是罗莎蒙德·蒙特莫伦西。所有的女孩子写得都挺不错。鲁比·吉利斯有点儿多愁善感,她的故事里写了太多的爱呀情呀什么的,你知道,这种东西写得太多还不如不写呢。简就从来不写这些东西,她说在她必须高声念出自己的故事时,这种东西会使她感到自己特别傻。简写的故事都非常实际。黛安娜的故事里写了太多关于谋杀的事。她说大多情况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人物,所以干脆就把他们通通杀掉了事。一般都由我告诉她们写些什么,不过这并不难,我脑子里的想法多得很呢。”

“我觉得这种写故事的事儿再蠢不过了,”玛丽拉嘲笑说,“你们会在脑子里塞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应该用在做功课上的时间都浪费掉。看故事书就够糟的了,写故事可就更不像话了。”

“可是,玛丽拉,我们非常小心地在每篇故事里都加进了一条道德观念,”安妮解释道,“是我坚持这样的。所有的好人都得到了报答,而所有的坏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敢说这样一定会产生有益的效果。道德观念是最重要的,阿伦先生就是这么说的。我把我写的一篇故事念给他和阿伦太太听了,他们两个都一致认为道德观念很好,只是他们在不该笑的地方笑了。我更愿让人听到我的故事时掉眼泪。每当我念到伤感的地方时,简和鲁比几乎都差不多要哭了。黛安娜给她的约瑟芬姑奶奶写信时,把我们的故事会的事告诉了她,她的约瑟芬姑奶奶回信要我们寄给她几篇我们写的故事。我们抄了四篇最好的作品寄去。约瑟芬·巴里小姐回信说,她从没读过这么逗人的东西,这让我们有点疑惑不解了,因为那几篇故事都非常凄惨,几乎每一个人物都死了。不过既然巴里小姐喜欢,我就很高兴。这表明我们的故事会正在做一些对人有益的事情。阿伦太太说这一点应该成为我们做每一件事情的目标。我确实想使它成为我的目标,可是一到玩得开心的时候,就常常把这一点给忘了。我希望长大后我能有点像阿伦太太。玛丽拉,你觉得这有没有希望?”

“不能说有太大的希望,”玛丽拉就是这么鼓励她的,“我可以肯定阿伦太太小的时候绝不会像你这么荒唐、这么健忘。”

“不对,她以前也不像现在这么好,”安妮认真地说,“她亲口对我这么说的——她说她小时候淘气极了,总是惹出乱子来。听到这话时,我觉得很受鼓舞。玛丽拉,你说,我一听说别人以前不是个好孩子,很淘气,我就受到了鼓舞,我这样是不是很坏?林德太太说是很坏。林德太太说,每当她听说谁曾经非常淘气,不论那人当时有多小,她都总是感到很震惊。有一次,她听见一位牧师忏()悔说,他小时候从姨妈的食品柜里偷了一块草莓馅饼,从此就对那位牧师不再有任何敬意了。不过,换作我,我就不会那么想。我会认为他忏悔这事,那才叫高尚呢。而且我认为,这会使如今的那些做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又感到后悔了的男孩子知道,他们长大以后也许会成为牧师的,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鼓舞啊。玛丽拉,这就是我的感觉。”

“安妮,我现在的感觉是,”玛丽拉说,“你早该把那些盘子洗好了。你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洗盘子都多花半个小时了。要学会先干活,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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