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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学了（第1页）

军训的通知是在我们回学校那天晚上贴出来的。

一张A3纸，红头，黑字，贴在宿舍楼门口的宣传栏上，周围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圈，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纸上写着：“新生军训定于9月16日至9月30日，为期十五天。军训期间，全体新生须着统一军训服装，按时参加各项训练。未经批准不得请假。”

王大壮站在宣传栏前，把那行字念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十五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整整十五天？”

“你不是说想体验军旅生活吗？”孙磊在旁边幸灾乐祸，“机会来了。”

“我说的是体验，不是受罪！”

“军训就是体验，体验就是受罪。”

“你……”

“行了行了。”我把他从宣传栏前拉开，“不就是站站军姿、踢踢正步嘛，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知道，”王大壮一脸苦相，“我高中的时候军训过，那叫一个苦。大太阳底下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晕了好几个。还有那个教官，凶得要命，嗓门大得能把耳朵震聋。”

“那是高中。”孙磊说，“大学的不一样，听说都是正规军人，比高中的那些严格多了。”

王大壮的脸更白了。

第二天一早，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主席台上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东海大学新生军训开训仪式”。横幅的两边各挂着一个大喇叭，正在播放军歌，声音大得半个校园都能听见。操场上站满了穿军训服的新生，绿油油的一片，像刚种下去的秧苗。

军训服是昨晚发的。一套绿色的迷彩服，一顶帽子，一条皮带，一双解放鞋。衣服很大，裤子很长，腰围肥了一圈，王大壮把皮带勒到最后一个孔才勉强挂住。孙磊的袖子卷了两道，裤腿也卷了两道，走起路来呼啦呼啦的，像挂着两面旗。赵明诚戴上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整张脸只剩下一副眼镜框。我的也不合身，但比他们好一点，至少不用卷裤腿。

林诗语站在女生队伍里，穿着军训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衣服太大，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裹在绿叶子里的小白花。陈小鹿站在她旁边，帽子歪戴着，腰带系得紧紧的，把腰勒得细细的，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苏小晚在跟李小萌说话，两个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周瑶站在队伍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主席台上，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话。他的声音很大，不用喇叭也能传遍整个操场。他在讲军训的意义、纪律的重要性、新时代大学生的责任与担当。讲了大概十分钟，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又讲了十分钟。

王大壮在下面站着，眼睛半睁半闭，身体微微晃着，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小树。

“别睡。”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没睡。”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就是有点晕。”

“还没开始就晕了？”

“我这是紧张。”

站在前面的教官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刀，王大壮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圆。

教官姓周，是东海某部的一名士官，三十来岁，皮肤黝黑，五官棱角分明，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他的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像一截铁桩子，纹丝不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口的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叫周志刚，是你们军训的教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在接下来的十五天里，我负责带你们。我不要求你们做到最好，但我要求你们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军训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我喊立正，你们就立正。我喊稍息，你们就稍息。我喊向右看齐，你们就向右看齐。没听清楚的，可以问。但问之前，先打报告。”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我们齐声喊。

“大点声！”

“听清楚了！”

“再大点声！”

“听清楚了！！！”

操场上的回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

周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紧贴裤缝，抬头挺胸，下巴微收。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两分钟，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军姿的要领，总结起来就是三挺三收。”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昂首挺胸，收腿；收腹、收臀。重心落在前脚掌，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平视前方，目光有神。嘴唇紧闭，表情严肃。”

他演示完，站到队伍侧面，喊了一声：“立正！”

所有人挺直了腰板。

“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

沙沙的脚步声，大家调整着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