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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从厨之路（第1页）

第一百六十八章从厨之路

“我去。”常首义看着报纸上的照片，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见照片上的常越民穿了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戴了个扁额的厨师帽，正满脸堆欢地跪在一个带着高厨师帽的老头面前磕头。隔着照片，他都能听到儿子的头在白瓷砖上碰出来的响声。

“谁允许他去餐馆打工的？”常首义气急败坏地吼道，“我的儿子怎么能去后厨当炒菜师傅呢？”

“小点声，这是医院，你大吼大叫的想干啥？”小赵毫不客气地训斥道，“炒菜师傅咋了，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听说这活是周子楷他儿子周石天给你儿子介绍的，我觉得这职业方向挺好，以后说不准也能评个高级技师呢……”

“这个周石天，”常首义咬牙切齿地说，“哦，他考上正式工了，去坐办公室，让我儿子去后厨干活……不行，我要去找他！”

说完，常首义立马原地坐了起来，“这个小兔崽子，遇到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周子楷要是在现场，鼻子都能气歪了。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非要迁怒到周石天身上，这不就是不讲理吗？

常首义坐了六个小时的班车，一瘸一拐地摸到了荆州市的石油餐厅。本来还不知道确切地址，稍微一打听，路人就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大手一指，说：“工人路，走到头，往左看就是！”

等走到了餐厅门口，只见餐厅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这个餐厅的规模比油田总部的还要大一倍，常首义一直以为儿子呆的是什么小餐馆，没想到规模这么大，看到后心里的怒气不禁少了许多，心想儿子要是能在这种地方找个好师傅好好学习一下，以后还真是没准能成气候。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办公室的百叶窗是玻璃门，透过玻璃，正好能看到毛柏宁正在办公桌上研究着菜单。常首义又是一愣，随后直接上前推开了门，喊道：“毛总，你咋在这啊？”

“哎呦，这不是常警官吗？你咋来荆州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毛柏宁又惊又喜，赶紧把头探出门向外面喊道：“张珺珺，倒一壶茶水过来！有客人来了！”

“来了。”几乎是下一秒，张珺珺就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原来她一看到常首义直接推门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就猜到这是毛总的熟人，早早就打好了茶水，就等着毛柏宁招呼自己呢。

不错，有眼力劲儿。毛柏宁心中暗暗说道，对张珺珺的好感又加了不少。这个张珺珺干活虽然没有其他服务员那么卖力吃苦，但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提出合适的建议，帮助毛柏宁更快的掌握整个团队的运营现状。有时候毛柏宁经常想，要是张珺珺有读过大学就好了……

毛柏宁把茶水递给他，疑惑地问道：“常警官，你是专程来吃饭的吗，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常首义接过茶水，随后在沙发上重重地一坐，疲倦地说道：“不是说了吗，喊我老常就行，弟妹越来越见外了。我听说我儿子在这家餐馆打工，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情况……还真没想到，这家餐馆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国家的。”毛柏宁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这是油田单位在荆州开的新店……”

“啥，国家的？”常首义欣喜道，“那我儿子在你这上班，也是国家的正式职工了？”

“不是，”毛柏宁有些尴尬，“额……这个嘛，也是面向市场化的探索，我们是自负盈亏的单位，职工也都是对外进行公开招聘的合同工……”

“哦，那我懂了，临时工呗。”常首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嘴里嘟囔道：“常越民这孩子真是不像话，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天天出去瞎混，高中毕业了不好好找工作，来餐馆给人刷盘子，有什么出息……”

“常警官，常越民没有给人刷盘子，而且就算刷盘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早就听说他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了大半年了，一直找不到事情做，这是正经工作，凭劳动赚钱，有啥丢人的？”毛柏宁有些没忍住，絮絮叨叨为常越民说起话来，“他现在在后厨当大厨孙师傅的助手，才来了三个月多月，已经开始上案板了，这是绝大多数厨师学徒用了半年都没有机会做到的事。孙师傅经常和我念叨说常越民是个有天赋的人，你要多给他点时间和信心，让他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甭跟我说这个。”常首义摆摆手说，“我就是看不惯我家孩子干脏活累活，这不糟害人吗？”

“老常，你忘了你当警察前是干啥的了吗？”毛柏宁冷不丁来了一句，“周子楷跟我讲过，他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松基油井的勘探现场，你那时候是一名钻井队的调度员，那天举了个小红旗，配合潘紫嫣指挥钻井工钻井。你跟潘紫嫣都是一身黑油，衣服都是黑不溜秋的，被大家称作是‘油人’——脏成这个样子，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的体面了吗？”

毛柏宁这番话瞬间把常首义拉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在大庆油田渡过的那个寒冬。那天的冬天格外冷，由于油田建设初期没有足量的生活用水，所有人都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了，每次晚上睡觉时身上的汗液都会和沾满油污的内衣黏成一片，刚躺下就能感受到无比难受。那天，打了几个月的油井终于在自己的指挥下顺利出油，所有人都感到很自豪，很有成就感——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脏，不体面……尤其是潘紫嫣，潘紫嫣那年才二十来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据说她是抛弃了海外的优质生活环境专门回国的，女职工宿舍同样没有生活用水，她的头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了，仍然坚持在第一线完成勘探工作，不得不让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