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抽烟的钱向东,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站了起来。
钱向东的眼睛也是红的,但腰板却挺直了。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这张老脸,还能值几个钱!我去找信用社贷款!我去找其他生产队借!就是砸锅卖铁,这鱼塘,也得重新立起来!”
钱向东的话,像一颗火种,重新点燃了人们几乎熄灭的心气。
“对!重新干!”
“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咱们凑钱!我家还有几只下蛋的母鸡,卖了!”
“我家那口子过年攒的布票,
群情再次被点燃,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伤,而是带着悲愤和不屈的斗志。
陈兴平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乡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仗,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不仅要恢复生产,还要抓住下毒的黑手,更要防备对方下一步更狠毒的报复。
前路艰难,但看着身边这些眼里重新燃起火光的人,他觉得自己还能拼下去。
武奇带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破瓶子,骑着借来的自行车,一路疯踩到了公社派出所。
他脑子里全是鱼塘惨状和乡亲们悲愤的脸,胸口堵着一团火。
派出所里,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听完武奇气喘吁吁、眼含热泪的叙述,又看了看那个用破布包着的瓶子,脸色也严肃起来。
集体财产被大规模投毒,这可不是小事。他立刻叫来了所长。
所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损失情况,特别是关于青皮头和李干事的怀疑。
武奇毫无保留,把之前的拦路、公社调查以及他们的推断全都说了出来。
“青皮头……我知道这个人,叫胡三,是街上一个有名的混混。”所长沉吟着,“李干事那边……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这个投毒案,性质恶劣,我们必须立案侦查!”
他立刻安排民警跟武奇回陈家洼勘察现场,收集更多证据,特别是对那个瓶子和里面的残留物进行鉴定,同时派人去县城请公安局的技术人员支援。
另一路人,则开始暗中摸排胡三昨天的行踪。
消息传回村里,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但眼前的烂摊子更迫在眉睫。
钱向东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揣着队里的公章和介绍信,去了公社信用社。
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靠着以前的老关系和鱼塘之前那点微薄的收益做抵押,总算是贷下了一小笔款子,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他又豁出老脸,跑了邻近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生产队,东拼西凑,借来了一些钱和粮食,承诺鱼塘起来后连本带利偿还。
村民们也自发地凑钱凑物。
张家拿出攒着娶媳妇的钱,李家卖了下蛋的母鸡,王家送来了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
塘边的清理工作更加繁重。
死鱼必须深埋消毒,受污染的水要尽量排干,塘底的淤泥都要翻起来晾晒,尽可能去除毒性。
整个犀牛村都弥漫着一股石灰和鱼腥混合的怪味,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着牙,默默地干着。
公安那边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技术人员对瓶子和残留粉末的鉴定结果出来了,确认是剧毒的“毒鼠强”,这种药一般用于粮仓和特殊场合,管控很严,来源可疑。
但瓶子上除了捡到它的毛蛋的指纹,找不到任何其他人的清晰指纹,显然被刻意擦拭过。
摸排胡三的民警反馈,胡三昨天一天的行踪看似都有“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