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的鱼儿肥硕,在夕阳下跃出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
养殖场的獐子已经适应了圈养生活,甚至成功诞下了几只小崽,萌态可掬。
犀牛村的日子,仿佛驶入了顺风顺水的航道。
那处偶然发现的香泉谷,成了他新的牵挂。
九叔公口中“大户人家小姐太太才用得起的”紫云香膏,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深知,这种带有独特故事性和地域特色的产品,一旦成功,价值可能远超鱼和肉。
组建试制小组的过程并不顺利。
听说又要搞“新花样”,而且还是女人家擦脸抹香的东西,村里不少老汉嗤之以鼻。
“兴平呐,咱庄稼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有那功夫不如多锄两亩地!”一个老辈人敲着烟袋锅说。
“就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别又像上次养獐子似的,差点赔个底朝天!”有人翻起旧账。
邓通、武奇这些跟着陈兴平闯过来的,虽然支持,但也面露难色:“兴平哥,不是俺们不信你,这做香膏,咱大老爷们粗手粗脚的,也插不上手啊?”
陈兴平理解大家的顾虑,他找到钱向东和村里几位有威望的老人,耐心解释:“钱叔,各位爷们,咱庄稼踏实种,鱼塘踏实养,这点不会变。但这香膏不一样,它是咱山里独有的宝贝,是‘细活’,来钱快,附加值高。做好了,能让咱村的女人娃娃也多条挣钱的路子,不比光指着地里那点收成强?就算不成,咱也就是费点功夫采点花,没啥大损失。”
他又看向邓通他们:“男人有男人的活儿,这香膏,主要还得靠咱们村心灵手巧的妇女们。允棠她身子不方便下地,正好可以带着姑娘们试试。”
提到能给妇女找活儿干,增加收入,一些人的态度缓和了。
钱向东吧嗒着烟,最终拍了板:“兴平脑子活,想的远。试试就试试吧,成了最好,不成也就当陪他折腾了。允棠那孩子心细,让她牵头,我放心。”
就这样,试制小组勉强搭起来了。
核心是林允棠,成员还有村里几个出了名手巧、性子静的年轻姑娘,李老蔫负责提供草药知识,陈兴平总体协调和打下手。
真正的困难在试制阶段。
九叔公的记忆支离破碎,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微妙无比。
小作坊就设在队部旁边一间空屋里。林允棠挺着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坐在小凳上,守着一个小泥炉,上面坐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陈兴平在一旁忙着处理采摘回来的紫云香花瓣,按照要求清洗、晾晒、捣碎。
“兴平哥,火好像有点大了,香味有点焦。”林允棠微微蹙眉,轻声道。
陈兴平赶紧过来撤掉几根柴火。
“允棠,你看这次泉水加的是不是少了?膏体有点厚。”陈兴平用手指蘸了一点冷却中的膏体。
林允棠接过来,在手背上推开,仔细感受:“是有点稠,下回再多加半勺水试试。”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
失败是家常便饭。
熬糊的、发霉的、分离的、气味怪异的……废料堆了一小堆。
村里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甚至有人跑到林允棠家门口,阴阳怪气地说:“哟,陈家媳妇,天天鼓捣那香喷喷的东西,是想当官太太还是资本家小姐啊?别把兴平带歪了哟!”
林允棠也没忍着,直接回怼,“李大嫂,你要是觉得我在搞资本家小姐这一套,那你就去给钱叔说,说你之后不靠我们村的香膏分一分钱!”
李嫂子也没话说了。
她可不敢瞎说这话,万一以后真不分钱给她,那可就遭了!
晚上,陈兴平回到家,看到林允棠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腰酸背痛,手指也被草药汁液染得微黄,他心疼地帮她揉腰,打来热水给她泡手。
“要不……先歇歇?”陈兴平试探着问。
林允棠摇摇头,“没事,兴平哥。我觉得快成了,就差一点点感觉。九叔公说的‘文火慢熬’,‘冷凝成膏’,这火候和冷却的快慢,肯定有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