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季申报台湾纪事辑录三上(3)
为照覆事。
照得查台湾全地,久隶我国版图。虽其土著有生、熟番之别,然同为食毛践土已二百余年,犹之粤、楚、云、贵边界猺獞苗黎之属,皆古所谓我中国荒服羁糜之地也。虽生番散处深山,獉狉成性,文教或有未通、政令偶有未及;但居我疆土之内,总属我管辖之人。查万国公法云:凡疆内植物、动物、居民,无论生斯土者、自外来者,按理皆当归地方律法管辖。又载发□耳云:各国之属物所在,即为其土地。又云:各国属地或由寻觅、或由征服迁居,既经诸国立约认之,即使其间或有来历不明人,皆以此为掌管既久,他国即不应过问。又云:各国自主其事,自任其责。据此各条例,则台湾为中国疆土,生番定归中国隶属;当以中国律法管辖,不得任听别国越俎代谋。兹贵国中将照会以台湾生番戕杀遭风难民,奉命率兵深入番地,殛其凶首,以示惩戒。在生番迭逞悍暴、杀害无辜,即按以中国之法,亦律所必诛。惟是台湾全地素属中国,贵国政府并未与总理衙门商允作何办理,径行命将统兵前往,既与万国公法违背,亦与同治十年所换和约内第一、第三两条不合。然详阅来文,先云招彼酋长,百般开导,使毋再蹈前辙;复云虽率兵前往,惟备土番抗抵,不得已始稍示膺惩。是贵国中将之意,但在惩办首凶以杜后患,并非必欲用兵。所开两案首凶,其备中州遭风难民,前由土番送出,并未戕害一人;当经本部堂派员送沪,交领事官送还。自枋寮至琅■〈王乔〉一带,早经本部堂饬令台湾道委员建造隘寮,选举隘丁、隘首,遇有外国遭风船只,以便随时救护。此后贵国商民来往该地,当不至有劫杀之患。去岁备中州难民并未被害,即其明证。其琉球岛,即我属国中山国疆土;该国世守外藩,甚为恭顺。本部堂一视同仁,已严檄该地方官责成生番头人赶紧勒限交出首凶议□。总之,台湾属在中国,应由中国自办,毋庸贵国代谋;各国公使俱在京师,必以本部堂为理直。
缘准前因,合即照覆贵中将查照办理。须至照覆者。
照会日本陆军中将
为照会事。
照得前准照会,得悉贵中将奉命统兵惩儆台湾生番,当经本部堂援据万国公法,请贵中将撤兵回国以符条约,具文照覆在案。
兹于四月十二日,接据台湾镇、道禀称:贵中将统率部兵,已在我凤山县所属琅■〈王乔〉柴城一带□□扎台,与属地生番争斗。经委安平协副将周振邦、署台防同知傅以礼等驰赴该处于初八日与贵中将相见,面询本部堂照会曾否达览?贵中将答以「已经收到」;并语该文武官以此次用兵生番,因去年贵国副岛大臣早与总理衙门商明,近又有钦差赴北京专论此事,俟北京信到,再行照覆,不肯即日回兵等因。又据禀称:四月初七日,有贵国驻厦领事官福岛九成、书记吴硕往见该镇、道,面言要赴琅■〈王乔〉查看,不准□国兵船与中国民人滋事,以敦和好;特来拜谒。该镇、道询以何故动兵?答称欲将生番稍示惩儆,不敢扰害中国地方等语:先后到本部堂。准此,详阅各情,深佩贵国政府敦信修睦、益固邦交之意;而贵中将谨承上命,情意殷拳,务泯猜嫌以敦永好,闻之亦甚欣惬。因思贵国与中国立约未久,方期两国和好,可与天壤无穷。乃此举并未商由总理衙门移知本部堂作何办理,径命贵中将统师赴中国所属邦土、本部堂所管地方用兵,盖中轻听浮言,误会生番非中国所管之谣传,遂致贵国政府与贵中将近日所为,事事与万国公法暨修好条约违背;且中外舆论,皆不以为然也。除□载本部堂前次照会外,合再将本部堂确查证据及贵国此举不合万国公法暨修好条约之处,为贵中将更详告之。
查琅■〈王乔〉番社,人物、地方确归中国辖属证据,历历□明可核者三:南路琅■〈王乔〉十八社,向归凤山县管辖;每年征完番饷二十两有奇,载在「台湾府志」;此证据一也。台湾设立南、北路理番同知,专管番务;每年由各该同知入内山犒赏生番盐、布等物;此证据二也。柴城又名福安街,建有我朝公中堂福公康安碑庙;此证据三也。证据确凿,历来已久。特以「礼记」不易其俗、下易其宜,故向来中国不全绳以律法而已。查两国修好条规第三条云:『两国政事禁令,各有异同。其政事应听己国自主,彼此均不得代谋干预」。查台湾生番久属中国,其不全绳以律法者,即政事禁令各有异同之一端也。按约应听中国自主,贵国不得代谋干预。况「两国所属邦土,不可稍有侵越」,第一条显有明文;尤宜共相笃守。又第十四条载:『日本人在中国指定口岸及附近洋面,不准与不和之国互相争斗』。夫附近中国洋面与不和之国尚不准争斗,况为我疆土之内隶属之人!今贵中将在琅■〈王乔〉柴城一带于我设立隘寮之疆土径行登岸札营,于我纳税食粮之番民竟行接仗争斗,与条约各款种种不合。设令他国效贵国之所为,于贵国属地、属民并不先行商准,遽尔命将兴兵据其地、诛其人,贵国其能任听所为而不问乎?贵中将反己以思,必有爽然自失者。据台湾镇、道禀称:贵中将及理事官福岛九成俱言上年使臣到京,曾对总理衙门说过「以生番非中国所管」及「此举早经商明」,故尔前来。查中国自来与各国立约,俱钦差全权大臣各遵所奉谕旨订立条约并□条声明两国全权大臣先行画押盖印,俟两国御笔批准后刊刻通行。今贵中将及理事官所云上年使臣向总理衙门说过等语,是否遵照中国律法立约,抑将商明之□或盖关防于公函、或两国互行告示、或互换照会以为凭据,本部堂并未接准总理衙门移知;贵中将奉命远来,定悉律详细。如当时立有凭约,请将彼此原议文约抄示,本部堂自当听贵中将照约办理。如当时未立有凭约,应请贵中将撤兵回国,不得于中国所属邦土地方久驻兵旅,以符条约。窃思贵国政府祗因生番戕害难民两案,故命将统兵深入番地,殛其首凶,使无再蹈前辙。查我属□中山国被戕遭风难民一案仍应由本部堂自行严檄该地方官办理,毋庸贵国干预外;其贵国备中州难民利八等四名,但只被抢,并未杀害,应由本部堂按照修好条约内第八条「盗窃等案由地方官查拿追办」之约,严饬地方官追办。本部堂断不以中外之分,稍存歧视;该地方官处分攸关,亦断不致玩延。不必贵中将驻兵台湾,旷日特久,劳师縻饷!
本部堂系为两国各敦和好起见,故再为详示证据、申明条约,剀切照会。现在上而各国驻京公使、下而中外舆论,均以贵国此举为非。想贵中将忠于谋国,定能幡然变计,即日撤兵回国,以免天下公非,保两同永好;贵中将实图利之!须至照会者。
四月二十五日
日本国简放陆军中将来华上谕
东洋兵临台湾一事,本馆已将先后闻见,节次登列各前报中。今复探得日本朝廷出兵旨意,以见其实。此旨系于日本国明治七年五月,大政院奉旨简放陆军中将西乡从道赴台湾办理土番事宜;现在已经通谕国中。译其上谕之意,系因前四年——即明治四年,有琉球外藩之民失风漂赴台湾,被害至五十四名之多。明治六年,复有日本柏岛人四名漂赴台湾,虽经送回,以为土番凌虐:曾经前放之全权大臣副岛来中国查知情形覆奏。而台湾接壤日本之南境,时有商民失风情事;若不惩办,不足以儆将来。是以特简陆军中将西乡从道统兵前往台湾土番地方,务须问明残害之罪,严加惩办;并当约束嗣后永不敢残害,方足以儆。谕仰通国知之等因。此谕正在陆军中将西乡从道启程来华之际所奉,是故以先日本东京、长崎等处所来新闻并未提及,且前报有遣将为日本国皇所未知等语。今见此上谕,则可见前闻之未确也。
译西字日报述台湾事
香港西字日报曰:日报者特派有主笔之士往台湾东洋营内,传记日录事焉。今将该士人所寄函译出,相于别传更为可据。
四月初六日,记曰:东兵屯于琅■〈王乔〉,距打狗一百二十里、离岛之南滨不过三十里,有平原长方五、六里。原内华乡数处,该人于北京来往,皆因山路有盗,故乘船一行。初,东兵扎营在平原之上,处位似属甚便。奈绵雨速下,屯兵势如寝卧水中。于是,移营于近滨沙坡一带之上;营状虽无先日之整齐,然于。兵士舒服倍蓰。自来各兵虽勤劳于筑营,又被雨湿所难;亦经有与野人试用后门装弹鎗者,且已两造各丧人数名。有一日,番人一大众突冲东兵六士;东兵迫于飞奔,已一人丧命,番人即斩其头,以为战攻之观。按此处之番社,传闻则为先残杀琉球多人者是也。
东兵内有美国员二人:一水师统兵加色,一陆兵将军花孙。虽名为参赞之官,而各谋略实二员所由出者。前日东半路欲附近两番长立约,美国两人与议,在广原内会议;两人无随从,独赴约处。而番长皆不见;入左村以觅,乃得与立和约。琅■〈王乔〉以南,除一社已有犯冒外,皆不与作难云。
二十日记:今晨众人方在梦寐间,皆被炮声惊醒;盖元帅赛可新至,放炮以贺迎也。港内连今日所进诸艇,共湾泊火船十只;计东船七只、英国兵船一只、华兵船二只。华船系今日而至,一名「洋务」,一英船也;内搭中官三名,系特至台湾府欲与东师诘议前来者。
昨晚,东兵一小队入山,于十二里之远宿夜。黎明,时见两人带伤以归;遂出百余趋前助战,皆似乎无领将者。各人踊跃以行,状如甚乐;除鎗以外,各执有所名「双手使剑」。按此刀于钻棘达箐,甚为不便;乃东兵依恋之不舍,且以为于避面近战,亦大为可用。东兵锐气颇大,遍营皆见多士将大刀及双手剑磨利而又磨,如心急于使用。据所言:火鎗以远战固有益于大局,然以刀血争,是心所乐极也。
四月初八日:今早作战,生番死者十五、东兵阵亡六人。后诣医院,又知被伤者又十人内一人,状不可起。凡东兵被伤死者,已皆得归入营内;东洋所杀番人,当场皆斩其头,至营内亦葬之。闻番人抗争甚力,皆每伏而俟敌;敌人走近,忽跳起□铳而退,以复设伏。有一处番人,亦起一栅,躲栅后而俟敌焉。按东兵胆勇,不畏死;其特所不及者,每不顾命以争先,不如番人之伏俟慎谋也。
潘钦使赴闽、应方伯回苏
潘钦使,于昨日下午附搭「海龙」轮船赴闽,由闽省即驰赴台湾查办也。再,应藩宪亦已于昨日起程回省,因须俟东洋外务省回信,方能定议故也。
四月二十六日
续录香港日报记述东兵在台湾事
四月初八日记:今日中官上岸,诣见东洋元帅。东帅派兵二百迎候,护送至辕门。中官在内时候不久,想因职位不高,东帅以故不肯罄议局面也。附近寄居之华民,目见东兵战杀其旧仇之番,皆异而且乐焉。东兵向华民办买食物,概从丰还价;是以彼此相得而毫无嫌隙矣。东人还价交钱,皆用新制大铜钱及小银钱;华民乐收其银钱,而不甚谙其铜钱之所用云。
台湾一岛,天气颇为无定。即如今早,海面平静;倏忽之间,大风骤作,各船颠簸,几乎船面之两边皆漂**以达于水。是以各船与岸上来往,颇以为难焉。现在,天阴微雨及大雨如注相间以下。势既如是,想必有致于疟疾生传染之患矣。
又杂录各事
有西人自台湾府于四月初十日寄信云:东洋所倩美国大赞将勒襄勒,尚未至台;其将至者,闻亦在即矣。而东洋人于此役将如何谋定大计,亦特俟其来以定夺焉。目今东人在台湾岛,自南至北,概发其人遍走观探;窥测其意,则于惩办南边之番,因另有意向也。
先是,三月初旬东洋伐台湾先有风闻之时也,经闽浙督宪调遣兵勇三、四千名。且当时风传,盖以为与东兵捍御计,故于三月初七在此处上岸也。继而遣往台湾府北二百里之长毫地方剿征寇盗——按此盗系华人也,数甚众,皆横肆劫掠,其为地方大患已非一年矣;中兵出剿,转输捷速,不多日直达盗巢,令一千人皆移居山岭一带之内——即在野番之中。此处概属岩山深谷,故官兵不便于穷追。长毫地方既属平静,乃收兵而归。此所足为笔记者,中兵所执用皆后门装药之鎗也。
传闻日本人与番人持争,所陷诸地皆必据为己有,欲咸县而官焉。乃华官经颁悬谕示云:东兵所需食物,百姓皆可供卖;且凡有须资助之处,亦无不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