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这故事说起来太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我也像你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他是谁?”
“故事说起来太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女人学着冯三刚才的语腔,说完,咯咯咯咯地笑了。
冯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阿红,你们做这个不怕吗?”
“你指的是什么?”
“这里没有公安来查夜吗?”
“没事的,我的大记者。如真有什么情况,村里的保安仔会事先告诉房东的。我们这栋楼的房东就是这村里的头儿。”
“什么?还有人保护你们?!”冯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奇怪的,这村子里住了成百上千个咱们这样的人,真要把我们给吓跑了,谁来租他们的房?再说,这帮保安仔大都是村里头头们雇来的亲戚。在平时,我们还少不了买点烟酒什么的犒劳他们,在这里两个月了,我们还从来没出过事。”
“阿红,你这么年轻,又这么……为什么不找个正经的工作做做,在特区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你瞧不起我是吗?你觉得我很坏是吗?”阿红定定地看着冯三,长长的眼睫毛在优美地颤动着。
“不不,阿红,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是关心你。从今以后,我要永远永远地关心你,帮助你……”
“太太和孩子还好吗?”女人突然问。
冯三看着女人,半响没回答,许久,才说:“她们现在应该生活得比我好,但和我永远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你们分手了是吗?她一定很漂亮。也一定有很多优秀的男人围着她转,我说得对吗?”
冯三点点头:“她已经带着孩子出国定居了,她跟了一个很有钱的外国男人。”
“再后来呢?你就一直一个人吗?”
“再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是旅行社的导游,是我在一次去西南边境采访时认识的。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她有一双和你一样好看的眼睛。她很漂亮,很活泼,我们相爱了半年。几个月前,她在一次车祸中遭到了意外,她才22岁。”
“我懂了,所以你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来寻找你失去的世界,对吗?”
冯三微闭起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轻轻把阿红搂了搂,几滴泪水缓缓流下了面颊。
二
天刚亮,冯三醒来了,他不知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夜风流,一夜销魂。冯三这一生中第一次睡了一个被人们称做“鸡”的女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一晚是不是荒唐,是不是堕落。以前,他做记者的几年间,见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事儿实在不算少,但他基本上还算是一个比较敬业、比较传统、比较守得住自己操守的好男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失去了美貌的娇妻,她是在他外出半年执行一项特殊采访任务的时间里,跟一个外国男人上了床,最后发展到和他分手。
冯三起了床,看了看**的阿红,她正雪臂拥衾,侧身而卧。面容是那样安详恬静,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甜甜的梦。冯三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女人,又轻轻扯过被单,盖住了女人**的身子。
冯三不忍心惊醒她,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他点了点,共两百四十八元伍角,这是他全部的财富。他把零头放回自己口袋,因为他今天还要去杂志社见工,他还得坐公共汽车,还得吃饭。他把两张百元大钞压在了桌上,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客厅里,那张布帘被一只男人的大脚蹬开了一条缝。冯三看到,昨晚的那位“红乳罩”正搂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呼呼地睡着。冯三头皮一阵发麻,他轻轻打开门,落荒而逃。
冯三一大早回到了肖军那里,他要回到这里洗漱一下,上午8点,《南风》杂志社的总编将会在办公室等着他的光临。
打开宿舍门,肖军还在呼呼大睡着。冯三一夜未归,今天这位伙计还不知会怎么消遣他呢?冯三和肖军在内地同一家报社共过事。肖军是一年前来到这座城市的,都三十好几了,至今还是光棍一条,真正是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这小子最近也不顺心,其调动问题遇到了麻烦,心里正窝着火儿。
冯三轻手轻脚地刷了牙,洗了脸,把胡子也刮了,从旅行箱里找出了一套像样的衣服换了,还扎上了领带。最后把乱草般的头发梳了梳,上了一点摩丝。一切完毕后,又掏出笔,给肖军留了张条儿,告诉他昨晚有事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无法回来,今天要去杂志社见工,让他等自己的好消息。
说好消息,还真是好消息!冯三受到了杂志社总编亲切的接见。那位胡总编和冯三是同乡,更巧的是,和冯三还是一个大学里的校友。
甜不甜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加上又是校友,胡总编对冯三格外热情。他看了一遍冯三的材料,十分满意。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冯老弟,咱们学校的新闻系真是出英才呀。你看,你的东西写得多棒!我这里可是太需要你了!”
胡总编让冯三负责《都市风采》的栏目。冯三知道,这个栏目是一个极有分量又极有读者市场的栏目。
这个栏目原来有两个编辑,不久前,有一个编辑被省报挖走了,这个空缺现在就由冯三顶上了。和他搭档的是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姓方。胡总编介绍说,她是本市一位很有成就的散文作家。冯三回忆了一下,似乎看过这位方老太的一些作品,但印象不是很深。冯三和方老太握了握手。
胡总编亲自安排好冯三的办公桌后,又带着冯三去其他几个办公室转了一圈,和社里的每一个人见了面,让冯三心里感到很温暖。
当天下午,冯三的宿舍也安排好了,他和另一位叫张扬的小青年同住一屋。他们的宿舍就在杂志社后面的一个大院里,里面住的全是市政府机关的单身汉。
胡总编是个心细的人,他问冯三还有什么困难。冯三红着脸,吭哧半天没说出话来。胡总编明白了,马上通知财务室送来了2000块钱,说这是预支给他的工资,让他先去买点生活用品,并告诉他,杂志社的员工每天的早、中餐是免费的,晚饭自己解决。
下午,社里派了一辆面包车去了肖军那里,把冯三的行李搬了过来。
在胡总编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冯三的一切问题得到了很完美的解决。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干出点名堂来。
这一天,冯三除了忙自己的事,别的什么也没干。到下午5点半钟,机关的人下班了,冯三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他给肖军打电话,但对方办公室没人接。这小子去哪里了呢?冯三又打了肖军的中文传呼,留了言,告诉肖军,晚上6点半在老地方“梦中情”西餐酒廊见面,他请客。
冯三打完传呼,不敢走开,怕肖军会复机。冯三坐下来,理了理纷乱的思绪。这时他才想起了阿红。啊,这位可心的女人,她现在在干什么?早上匆匆离别时,他没有惊醒她,也没想到问她的电话和传呼,自己也没给她留下什么联系方法。再有,她看到桌上的那点钱又会怎么看他……对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去买一个传呼机,想着,冯三立刻起身,锁了办公室,在外面一家传呼台办理点开了户,买了一个中文传呼机。并交了半年的台费。冯三挑了一个很吉祥的号码:88988。冯三把传呼机别在了裤腰上,又回到办公室。
他又call了肖军一次,留下了自己的传呼号。不一刻,他腰间的传呼叫了,是肖军的。冯三抓起电话,把号拨了过去。
“喂,肖大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