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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晓娥现在很安全（第1页）

第二百零三章晓娥现在很安全

娄母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韩立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松开手，压低声音道：“快走！晚上七点，后街小公园的第三个长椅。……”

韩立会意，快步下楼。走出单元门时，与一个戴红袖章的中年妇女擦肩而过。那女人狐疑地打量他，韩立佯装咳嗽，拉高口罩，骑上自行车迅速离开。

天色渐暗，韩立在小公园附近转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走向约定地点。娄母早已等在那里，灰白的头发藏在头巾里，怀里抱着个布包。

“伯母，晓娥现在很安全。”韩立刚坐下就低声道。

娄母的眼泪在路灯下闪着光：“我就知道……那孩子信里说要去寻你……”她从布包摸出个信封，“这是家里的积蓄，你拿着。还有这个——”一枚金戒指被塞进韩立手心，“她奶奶留下的，万一……万一有急用……”

韩立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娄母突然抓住他的手：“小韩，带她走得远远的！老娄被关在昌平农场，我托人打听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千万别回来，等这阵风过去。……”

“伯母，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娄母苦笑摇头：“我走了，谁给老娄送棉衣送药？再说，两个年轻人带个老太太，更容易暴露。”她突然警觉地望向树丛，“有人来了，你快走！记住，别再联系家里！”

韩立刚闪进灌木丛，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就晃着手电走来。他屏住呼吸，听见他们盘问娄母为什么深夜在外。老太太从容地回答失眠散步，还从兜里掏出街道开的证明。

回到马家已是深夜。韩立轻手轻脚推开厢房门，煤油灯还亮着，娄晓娥靠在炕头缝补衣服，见他进来立即放下针线。

“见到我母亲了？”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韩立点点头，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隐去娄父被关押的细节。娄晓娥却敏锐地察觉：“我爸出事了是不是？妈妈是不是让你瞒着我？”

见瞒不住，韩立只得如实相告。娄晓娥听完异常平静，只是手指将衣角绞得发白：“我早该想到。……爸爸那样耿直的人……”

马婶敲门进来，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趁热吃，锅里还有。”她慈爱地看着娄晓娥，“闺女，别想太多。马叔托人打听了，最近风声虽紧，但你们这种小情况的，躲过这阵就好。”

次日清晨，韩立天不亮就出发去军工车间报到。特殊时期，军工区围墙上新拉了铁丝网，门口站着持枪士兵。检查介绍信时，韩立注意到卫兵腰间的手枪——这是真枪实弹的警戒。

车间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军人，姓赵，左脸颊有道疤。他带韩立参观时话不多，但讲到特种车辆改装时眼睛发亮：“这批车要进藏，发动机必须适应高原环境。你们轧钢厂来的几个，负责传动系统改造。”

工作台前，韩立见到了熟悉的工友——大刘和“眼镜”小王。三人惊喜交加，却不敢多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手。赵主任严厉警告：“在这里看到的、做的，一律不准外传。违反纪律的，军法处置！”

中午吃饭时，三人躲在车架后交流。大刘悄声道：“听说没？阎解成他爸升了，现在是区里运动办的二把手。那小子天天在厂门口转悠，准没安好心。”

小王推推眼镜：“韩哥，你得小心。前天他还来技术科翻你抽屉，说要找什么'反动证据'。”

韩立心头一紧。他抽屉里确实有本技术笔记，里面夹着娄晓娥从前写给他的字条。下午开工前，他借口上厕所溜回原车间。工位抽屉已被撬开，笔记本不翼而飞。

“找这个？”老张从值班室窗户递出个牛皮本，“那小子翻到时，我正好撞见，说是我的账本给抢回来了。”

韩立感激地塞给老张两包大前门。翻开笔记本，娄晓娥的字条还在——“立，槐花开了，香得很。想你。”简短的句子让他鼻子发酸。

下班时飘起细雨。韩立刚出厂门，就看见阎解成蹲在自行车棚下，身旁站着两个穿绿军装的人。他立即转身，从废料场的小路绕出。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到家时裤腿全是泥。

娄晓娥正在灶间帮马婶做饭，见他狼狈模样连忙打热水。马会计叼着烟袋进来：“小韩，今天街道来人查户口了。”

韩立手里的毛巾掉进盆里：“查到这儿了？”

“暂时糊弄过去了。”马会计吐个烟圈，“我说你是老家侄子，来帮着春耕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夜里，韩立辗转难眠。木板隔音差，他听见娄晓娥在隔壁小声咳嗽。轻轻敲门进去，发现她正对着窗户发呆，月光下的侧脸像尊石膏像。

“伤口疼？”韩立注意到她按着肋部。

娄晓娥摇头，突然问：“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爸爸在农场受苦，妈妈独自支撑，我却……”

韩立坐到她身边，发现炕上摊着那枚金戒指：“伯母说得对，你现在回去只会让情况更糟。等我们在军工车间站稳脚跟，或许能想办法帮伯父。”

“可万一……”

“没有万一。”韩立握住她冰凉的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北海划船吗？那天风浪多大，你说'只要船不翻，总有靠岸的时候'。”

娄晓娥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还记得……那天你掉水里，是我用桨把你捞上来的。”

两人轻声笑起来，又怕吵醒马婶，捂着嘴肩膀直抖。笑着笑着，娄晓娥突然正色：“韩立，我们结婚吧。”

韩立呆住了。娄晓娥继续道：“马叔说得对，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再说。……”她声音低下去，“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雨停了，一只蛐蛐在墙根鸣叫。韩立缓缓从兜里掏出那本笔记，取出泛黄的字条：“你看，我什么都留着。从你给我递这张字条那天起，我心里就娶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