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
后半夜,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絮云渐渐捂住了月亮,乌云层叠像打翻的墨汁,一场大雨潇潇落下。
雨珠细细密密砸在屋瓦上,奏着纷乱无章的急曲。
萧意珩惊呼一声,猛地睁眼从睡梦里惊醒,入目处是一只手,横在眼帘前,落下一小片阴翳。
他瞳孔骤缩,急遽偏头往枕头旁边一躲,胸膛剧烈起伏。
慕峤捏着手帕为他擦汗的手僵在半空,眼睛蒙上一层灰,淡淡道:
是我,你做噩梦了。
萧意珩睫毛颤了颤,闭眼轻吐出一口气,没有说话,也没偏头看慕峤。
慕峤慢慢撤回手,沉默站着,颀长的脊背微微有点弯。
室内一片岑寂,偶尔有烛芯哔剥一声炸开。
屋外暴雨落得漫山遍野,喧豗震耳,传来邈远的背景音,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半晌,慕峤捏了捏帕子,又问道:要喝水吗?
萧意珩轻咬着唇瓣,眼珠没转一下,轻轻摇头。
慕峤脊背像又更弯了一些,他捏紧手帕,渗出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有事喊我,他嗓音染上一丝滞涩,我就在屋子里。
放下手帕进铜盆里,慕峤动作轻慢地坐在屋子角落的一张书案前,拿起一卷书,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烛芯偶尔哔剥,没有翻页的声音。
萧意珩听着屋顶敲打声,呆呆望着帐顶,再也睡不着。
烛火烧了一夜,两人再无言。
天色泛明,雨势渐收。
檐下雨水像断线珠子落下,萧意珩一阵困意上涌,扛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就睡到午间。
天空晦暗没放晴,细雨下得黏黏糊糊,空气携着湿重水汽,看什么都像隔一层雾。
他喉咙干涩,在被子里动了动,撑起身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醒了?
角落里传来慕峤的声音。
说着话,走至床前伸手搀扶。
萧意珩避开那双手,紧咬嘴唇,撑起身体半靠着床,眼睛没看向慕峤。
嘴唇实在干燥得厉害,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慕峤收回空落落的手,转身去倒水。
萧意珩发现,木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原先那张在那一夜便经不住折腾轰然散架,再也不能用。
他没敢回忆下去。
自己拿得住吗?
慕峤捏着一只盛水的杯子,问道。
萧意珩轻轻颔首,探手去接。他今天力气恢复了一点。
手指慢慢握住杯身,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小片温热。
他的手顿时一颤,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慕峤的皂色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