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半大少年见礼时,举止模样熟谙礼仪,想来也是知礼讲礼的。
刘吉说着,已经侧头看向车外。
晚风渐起,吹起头顶纁色绸带,追着风舞在空中。
“驾车,继续前行。”
“唯。”驾车的侯洗马扬鞭驱马,车队重新动起来,向前行去。
闻言见状,周媪和断臂少年率先坐到东边遮阴地里去。
小童牵着半大少年的手,安静乖巧地等着。
车驾前行,车中开始颠簸不稳,半大少年才牵着小童落坐。
……
车队前行。
车上多了四人,于刘吉并无妨碍。
半倚半卧,一腿屈膝支起,一腿打直平放。
一条胳膊以手腕为支点,搁在膝上。一条胳膊搭在车壁矮栏上。
眼皮半阖,似睡非睡。
重新出发小半个时辰后。
刘吉转回头来。
就见车中四人大多坐得随意,只是那半大少年正坐在蒲席外,腰背虽随意微弯,臀腿却直立。
臀部没有落放在脚踝上。
正坐,是上身挺直,臀部放于脚踝,双手自然置于膝上,身体端庄、目不斜视。
半大少年这是罚跪的坐法吧?
“你们为何坠随在车队后久不放弃,笃定我会施以援手?”
刘吉闲来无事,也是活跃活跃气氛,开口搭话道。
系统:闲来无事搭话?是心浮气躁,想和自己搭救的人类聊聊吧。
不过人类同事最近情绪不佳,它就不和他呛声斗嘴了。
刘吉问话猝不及防,四人中最年长的周媪反而拘谨无措,讷讷不能言。
三个少年中最大的断臂少年,也只是虚词奉承:“君侯仁德,施以援手。”
听君一句话,如听一句话。
断臂少年恐怕没有咬定车队不放松,在无望中坚持的魄力和毅力。
小童懵懂,最终半大少年温言回道:“因为仆在君侯看向道旁流民的眼神中,看到了仁善悲悯。”
刘吉自嘲嗤笑:“哈!一路行来,某不曾散出一粒粮,不曾救过一个流民,更不曾为流民停下过一次车驾。”
仁善?悲悯?倒真是挺可悲的。
半大少年有些失礼地直视刘吉,略一顿才说:“力不能及之时,就该明哲保身,而不是愚蠢地挥洒两三滴甘露。”
“一场燎原大火,是杯水浇不息的,反而引火烧身,最终化为灰烬。”
眼前君侯未必不懂这道理,但懂了未必想得通。
刘吉紧随道:“衣不沾湿、置身岸上者,自然可以说这话。”
“可们沦陷其中,身受其难,难道不是会企盼有人施以援手?”
“即使救不得所有人,但被搭救的每个人都会在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