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在那决定命运的一夜之后所发生的事,您我都一样清楚,但是在我们分离以后我所受的痛苦您却是不知道,也是您想象不到的。
我知道您的父亲已把您带走,但是我不太相信您能离开我而生活下去。记得那天我在香榭丽舍大街遇到您,当时我很激动,但是并不感到意外。
于是就开始了那一连串的痛苦日子,每一天您都带给我一种新的伤痛,这些伤害可以说我都愉快地接受了,因为除了这种伤害是您始终爱我之外,我似乎还觉得您越是折磨我,等到您知道事实真相那一
刻,我在您的眼里就显得越是伟大。
不要为我这种愉快的牺牲的精神而感到惊讶,奥尔马,您以前给予我的爱情把我的心灵想着崇高的**打开了。
但我不是一下子就坚强。
在我为您付出牺牲和您回来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之间,为了不让自己发疯,为了在我投入的那种生活中去自我麻醉,我需要求助于肉体上的疲劳。甫丽苔丝不是向您起过,我一直像在过节一样,参与全部的晚会、舞会以及欢宴吗?
我多么希望自己因为纵情欢乐而后死去,并且我深信,这个愿望不久就会实现的。我的健康肯定越来越糟了,在我请托维奴瓦太太来对您向我求饶的时候,我已经是身心疲惫了。
奥尔马,我不想向您再提起,在我最后一次向您证明我的爱情时时,您是怎样报答我的;您又是用什么的侮辱的方式来把这个可怜的女人赶出巴黎的。这个垂死的女人,在听到您向她提出一夜之欢的时而无法拒绝的时候,她像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曾一时以为她可以将过去和重新连接在一起。您有权利做您自己想做的事,奥尔马。别人在我那里过夜,出的价钱并不总是那么高的。
于是我抛弃了一切。奥林普在德·N先生身旁替代了我,有人对我说,她已经他我离开巴黎的原因。德·G伯爵在伦敦,他这样的人把对我这样的女人调情看得只不过看作一种愉快的消遣。他与跟他相好过的女人总是保持着朋友关系,既不怀恨在心,也不争风吃醋。总之,他是一位阔老爷,他只向我们打开他心灵的一角,可是他的钱包倒是向我们始终敞开着。我立即想到了他,我去寻找到他。他非常热情地接见了我,但是他在那边有已经一个情妇,是一个个上流社会的女人。他怕与我之间的关系传出去会对他不利,怕对他造成影响。便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他们邀请我吃夜宵,之后,其中有一个人就把我带走了。
您要我怎么办呢,我的朋友?
死掉吗?这可能给您应该是幸福的一生带来不必要的内疚。而且,一个垂死的人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思想的东西。我如行尸走肉般过了一段时期这样的生活,之后回到巴黎,打听您的信息,于是我才知道您已经动身去旅行了。我得不到任何支持,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两年前我认识您时那样。我想把公爵再劝回来,但是我过分地伤了这个老人的心,老年人是是没有耐心的,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是长生不老的吧。我的病情日益严重,我脸色苍白,心情悲痛,越来越瘦。拿钱去买爱情的男人在取货以前还要先看看货色,在巴黎到处是比我健康、比我丰满的女人,大家好像据胡把我忘记了。这些就是今天以前发生的事。”
现在我的病已经无药可救了。我写信给公爵,想要向他要些钱,因为我已经没有钱了,债主们不断前来,他们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带着借据逼我还帐。公爵会给我回信吗?可是您却没在巴黎,奥尔马,您为什么不在巴黎啊!如果您在的话,您会来看我的,您的看望会给予我安慰。
十二月二十日
天气很可怕,又下着雪,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三天来我一直在发高烧,没有
办法给您写过一个字。没有什么新情况,我的朋友。每天总是在渴望能收到您的来信,可是没有来,而且永远都不会来了。只有男人才硬得起心肠不给人宽恕。公爵也未给我回信。
甫丽苔丝又打算到当铺里去了。
我时不时地咯血。噢!如果您看见我,一定会难受的。您在一个阳光明媚,气候温和的环境中是很幸福的,,不像我这样,冰雪的严冬整个压在我的胸口上,您真是太幸运了。今天我起来了一会儿,隔着窗帘,我看到了窗外的巴黎生活,这种生活我已经跟它绝缘了。有几张熟脸快步穿过大街,他们欢乐愉快,无忧无虑,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望望我的窗口。只有几个年轻人来过,也只是留下了姓名。记得过去曾有过一次,我正在生病的时候,您每天早晨都来打听我的病况,而那时候您还不认识我,您只是在我第一次认识您的时候从我那里得到过一次无礼的接待。而如今我又病倒了。我们曾在一块生活了六个月。凡是一个女人的心里能够容纳得下和能够给人的爱情,我全部都给了您。可是您在远方,您在咒骂我,我得不到您一句安慰的话。这是命运促成您这样遗弃我,我是深信不疑的,如果您在巴黎的情况下,您是不会离开我的床头和我的房间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医治我的医生不准我天天写东西。的确,回忆往事只会让我的体温不断地升高。但是昨天我收到一封信,这封信使我感到舒服些,信中所表达的感情要比它给我带来的物质帮助更让我高兴。于是,我今天可以给您写信。那封信是您父亲寄过来下面就是这封信的内容:
“太太:
我刚刚才知道您得病了。如果我在巴黎的话,我会亲自来探望您的病情。如果我的儿子还在我身旁的话,我也会叫他去打听您的消息的。可是我不能离开C城,但是奥尔马又远在六七百法里之外的地方。所以,请允许我简单地写封信来向您问候,太太,对您的病我感到非常难过,但请相信我真诚的祝福,我诚挚地祝愿您早日痊愈。’
我的一位好朋友H先生会到家里看望您,请您接待他。我请他给我处理一件事,我正焦急地等着事情的结果。
致以最亲切的敬意!
这就是我收到的那封信。您的父亲怀有一颗高贵的心,您要好好地孝顺他,
我的朋友。因为世界上值得我们爱的人不多。这封署上他名字的信纸,远比医治我的名医开出的全部的药方都要有效的多。”
今天早晨H先生过来看望我了。狄沃尔先生托付给他的任务,好像让他很是为难。他是专门来代替您父亲带一千埃居转交给我的。起先我是不想要的,可是H先生对我来说,如果我不接受的话会让狄沃尔先生不高兴的。狄沃尔先生让他先给我这笔钱,随后再满足我其他的需要。我接受了这笔帮助,这个来自您父亲的帮助不能称得上是施舍。假如您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了,请把我刚才写得两段话交给他看,并告诉他,他好心给她写慰问信的那个可怜的姑娘在写这几行字的时候流下了感激的眼泪,并且为他向上帝祈求。
一月四日
我刚捱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我之前不知道得病会让人这样痛苦。噢!我过去的生活啊!如今我加倍偿还了。”
每天夜里都会有人照料我。我喘不过起来。我可怜的一生剩下来的日子就这样在说胡话和咳嗽中度过。
我的餐厅里放满了我的朋友们送过来的糖果和各种各样的礼物。在这些人之中,肯定有些人希望我以后能做他们的情妇。如果让他们看到疾病将我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肯定会吓得逃跑的。
甫丽苔丝用我受到的新年礼物去送礼。
天气冷得都结冰了。医生对我说,如果天气一直好下去,过几天我就可以出去走走了。
一月八日
昨天我坐着我的马车出门。外面阳关灿烂,香榭丽舍大街上人头攒动,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春。我的周围一片欢乐的气氛。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可以在阳光下看到过去那些让人开心、温馨以及欣慰的氛围。”
所有的熟人我几乎全碰到了,他们一直是那么地开心,依然忙于寻欢作乐。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有那么多啊!奥林普坐在德·N先生送给她的一辆漂亮的马车里,那是德·N先生送给她的,从我身旁经过。她想用眼光来侮辱我,她不知道我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虚荣心了。一个很早就认识的好青年,问我是不是愿意同他一起吃夜宵,他说他的一个朋友非常想认识我。”
我凄苦地笑了笑,把我烧得滚烫的双手伸给他看。
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加惊慌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