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性柔懦,和我这出生风月场的女人不同。而且极易相信人,换做是别的女人,怎么会相信我对她男人一丝心思都没有。她信了,还对我如同亲妹妹一样。”
“没有起过一丝歹念吗?”明明锦娘那么容易下手。
“怎么没有?没有我就不是人了!可是我很清楚,他不爱我。我也很清楚,我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关键就是他不知道我爱他。最重要的是,夫人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无人待我如她一般。只要我下手,失去的,就是三个人。我爱的他,最好的夫人,和善良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烟盒空了。
“其实他对我很冷淡,但是如果她在,我便能够像个小偷一样,见到他见她的时的目光和笑容。”
“有一次夫人逛街的时候,被他生意场上的仇家老婆碰上了。不管夫人拿了什么,她都要抢。这一来一回间,我就与那泼妇生了口角,后来气不过,也没管自己正身处在有钱人才会来的高级购物会所,在大庭观众之下,薅住那婆娘的头发,不管不顾地那泼妇打了一架。夫人没见过这场面,直哭。”
我安静地听她抽着烟诉说过去的故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明明离我很遥远,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我觉得很熟悉……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习惯性地摩挲着她的烟。
她看着我手边正夹着半根,也不客气,接了过去,深吸了口。
我有洁癖……
可我……
并不讨厌。
我的洁癖什么时候,变成了有选择性的了?
可是锦娘有什么魔力,让我的洁癖选择性的不在她这儿发作?
“他在医院陪着夫人照顾了我很久。其实不过就是掉了两根头发,夫人总觉着我受了伤,所以执意送我去了医院。我因为夫人受了伤,他因为夫人来陪我。我看到他见到夫人安然无恙时松了口气的样子,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价值,能保护他在乎的人。”
眼角不知何时落了滴泪。
“傻女人。”
“都傻了半辈子了,不差那几天。求就求下辈子,早些遇上他。在夫人出现前遇着他,求他还我一段姻缘。”她诉说得很平静。
这些旁人听起来痛苦不堪的经历,是她每天品味着的人生。于我们而言,爱而不得是不幸,与她而言,用心怀念是幸福。
“他为什么会死?”我好奇问道。
“遭人陷害!”她说及此处,眼神一戾。
“既然是陷害,为什么不报警调查清楚?”我有些不忿。
“怎么调查,用什么调查?我不过一届风尘女子,离了他不仅没了靠山,也没了庇护伞,任谁都可以欺凌。我一无证据,二无人脉。陷害他的人,权势滔天,只要他想,碾死我这只蝼蚁易如反掌。”
“所以,您就这样忍了?在这骊山脚下藏了起来?”这算是故事的结局。
“不!他的死因一天不大白于天下,我一天不死。我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想他,每一小时都在为他搜集证据。我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人世间。”
她眼中的信念,堪比白色恐怖袭来时坚定的地下党员。
这么多年的蛰伏,只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值得吗?
“此生已是囫囵,何需求甚来世。”
我这声感慨,令锦娘很是不悦。
“小小年纪,就这么消极处世怎么行?”锦娘有些不见外地戳了戳我的脑门儿。
像个对待孩子的母亲……
又不是…锦娘风韵犹存,显而易见,她年纪不小,但着实鲜嫩。
我要是把她形容成我母亲辈的人,人家不见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