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还好吧?”
冯雪卿用碗遮脸,装作喝葛粉的样子,小声地问。
“还好。”李辰脸上不动声色,“你出嫁前,就吃这个?”
“这还算好。我爹是,佃户上交什么,他吃什么,绝不买菜。”
难怪腌菜居多。
“你们一天吃几顿?”
“两顿,早饭更简单,一碗葛粉充饥。晚饭丰盛一些,但时间很早。一入夜,就关门闭户,黑灯瞎火。”
李辰瞧着这一家人一脸泰然,打心眼里佩服。
然后发现岳父也在看他,赶忙低下头。
“暴饮暴食,乃是庄稼汉所为,不是名门!”
冯子枫板着脸,教训他俩。
原来岳父都听到了。
李辰边喝葛粉,边想,我明早就走,岳父该不会晚上找我谈事,也是在乌漆嘛黑的地方谈。
果然!
当晚,月明星稀。
李辰吹着秋风,跟着岳父来到庭院。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冯子枫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秋风吹得李辰微微地抖,“什么话?”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你是说,我不应该和赵家走得太近。”
“事情比你想的更坏,不止是一班大臣等着清算许首辅及其党羽,连皇帝都在等着。”
“许首辅励精图治,对大景朝功大于过,为何皇帝要清算他?”
“这天下是他杨家的,不是许家。”
岳父的这个心态,李辰感觉,也是大多数士大夫的。
国破又如何,杨家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在乎干嘛?
只要后续王朝想好好统治这片区域,还得重用这群士大夫。
忽然,李辰想到了一件事:“岳父不去考进士,是不是也想保全自己?”
“呵呵,果然聪明。朝中多的是比我贪,比我吝啬的人,所以赵尽忠一开始就想错了。”
在风中,冯子枫捋着胡须,“你听说过印子钱吗?”
“太清楚了。”
李辰心想,岳父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啊。
“凡是考中进士的,明镜司就会找上门,贴心借给你印子钱。”
“哇靠,这不摆明了敲诈勒索!”
“明镜司又属于皇帝亲管,连许首辅都奈何不了。”
李辰听明白了,这个朝廷里里外外烂透了。
现在看上去还好,是有一个救时宰相,勉强支撑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