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带着金色的血沫,从他嘴里喷出。
就在他道心即将被这股无力感彻底撕裂的瞬间,一道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的伤口。
是天帝。
【凡人而已。】
那声音,不带嘲讽,不带怜悯,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的存在,脆弱如朝露,渺小如尘埃。为了守护他们,而放弃整个秩序联盟的未来,值得吗?】
天帝的声音,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开始剖析他所谓的“神之决断”。
【你现在是神,李主宰。神,就该有神的觉悟。牺牲他们,保全大局,这是每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都必须学会的第一课。你若此刻回去,便是亲手将这三界,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的死,会有价值。他们的牺牲,会让你抛弃最后的软肋,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神。】
这番话,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伤人。
因为它听起来,是那么的……“正确”。
李惊鳞的神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是啊……跟整个三界的存亡比起来,一个小小的望山县,算什么?跟亿万万生灵的未来比起来,几百个凡人的性命,又算什么?
天帝说得对,这他妈就是一道送命题。
选大义,还是选私情?
李惊鳞的眼神,开始涣散。
……
凡间界,望山县。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光线被抽走,颜色被吞噬的、令人心悸的灰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县城里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那……那是什么?”
一个正在街边玩耍的孩童,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母亲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抬头望着那片诡异的天空,脸色煞白。
城隍庙里,正在处理公务的老城隍,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冲出大殿,看着那几道撕裂了天空,正朝着县城直坠而下的黑色流光,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完了……”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流光中蕴含的,是足以将整个望山县从地脉到神魂,彻底抹除干净的、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这不是他能抵挡的力量。
这不是凡间界任何一个神祇能抵挡的力量。
山神庙里,那只瘸了腿的黄皮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它麾下的小妖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瘫软在地。
也就在这时。
“帝君……”
益三娘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她没有哭喊,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拉着自己孩子的手,双膝一软,朝着城隍庙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