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地,从废墟里,搬来了一块最大的、还算方正的石板,将它立在了原来神像的位置。
那是一块无字的石碑。
益三娘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石碑前。
“帝君,”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家人听,“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都晓得,是哪个在护着我们。您要是在天上看着,就保佑我们家娃娃,平平安安长大。”
渺小的香火,在夜风中摇曳,顽固地,散发着属于人间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同一时间。
遥远的东海之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
海浪哗啦啦地拍打着沙滩。
潮水退去,留下了一个浑身布满狰狞伤口、衣衫褴褛的青年。他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提着一只小木桶,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在沙滩上捡着贝壳。
她发现了那个男人。
小女孩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海里冲来的“怪人”。
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青年那张沾满了沙子的脸。
冰凉,但似乎……还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爹——!!”
小女孩猛地回头,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补网的黝黑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清脆的喊声。
“你快来看呀!”
“海里,冲来一个活人!”
咸腥的海风,像一把带着毛刺的刷子,反复刮擦着他的脸。
阳光透过眼皮,化作一片刺目的、令人不安的橘红色。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童声,正穿透混沌的耳鸣,执着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爹!你快来看呀!海里,冲来一个活人!”
那个被称作“爹”的男人跑了过来,脚步踩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双粗糙、布满老茧、带着浓重鱼腥味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过来。
“嘿,还真有口气儿!”
青年,也就是曾经的李惊鳞,费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他看见一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黝黑皴裂的脸,那双眼睛里,带着最质朴的惊讶和一丝警惕。
旁边,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他。
我是谁?
这里是哪?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彻底清空,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他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剧痛。喉咙里又干又涩,仿佛吞了一把沙子。
“水……”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么一个沙哑的音节。
“哎!还活着!”黝黑的汉子明显松了口气,他冲着不远处的岸边喊道,“婆娘!拿水来!这小子命大,阎王爷没收他!”
温暖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意识,也随着这股清凉,一点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