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谁……还活着?
也就在这一瞬间。
凡间界。
望山县,益三娘家的院子里。
“啪嗒。”
一根缝衣针,从益三娘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无法形容的、被彻底掏空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泛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比饥饿更空虚,比寒冷更刺骨的感觉。
就像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根支柱,那根你习以为常、甚至从未在意过的支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人从你的世界里,连根拔走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城隍庙的方向。
那座破败却永远萦绕着温暖金光的庙宇,此刻,黯淡了。
笼罩在庙宇上空,那道只有信徒才能看见的属于帝君的守护神光,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剧烈地摇曳了几下之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整个望山县。
不,是整个凡间界,所有供奉着李惊鳞的角落。
无论是那只瘸了腿的黄皮子看守的山神庙,还是那些被土著们用石头和茅草搭起来的简陋祭坛,亦或是那些散落在三山五岳,由受过他恩惠的精怪妖王们私设的神龛……
所有神像上的灵光,在同一刻尽数熄灭。
亿万道正在升腾的、充满了柴米油盐味道的驳杂香火,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无底黑洞,在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帝君……”
老城隍正在清点伤亡的鬼将名册,他手中的毛笔轰然炸成一团齑粉。他踉跄着冲出庙门,呆呆地看着那片再无神光的天空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决堤而下。
虚空战场之上。
“雷霄神君到——!”
一道威严的喝令,打破了死寂。
一艘通体由雷霆铸就的战船,从神庭舰队的后方缓缓驶出,停在了两军对峙的中央。一名身穿银白战甲,面容冷峻,眼中闪烁着电光的神君,屹立船头。
正是之前一直主张对李惊鳞采取强硬手段,却被天帝压制的那位神庭鹰派首领。
雷霄神君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三具依旧被鱼叉钉在虚空中的魔物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高声道:
“神谕!”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传遍战场。
“吞噬者凶顽,天帝陛下与李惊鳞主宰,为护三界安宁,联手施展无上禁术,已将其彻底封印于时空奇点之中!”
“此战,李主宰为庇护众生,身化薪柴,燃尽神魂,壮烈牺牲!其功,当载入神史,万古传颂!”
“天帝陛下亦因本源耗尽,陷入沉睡。自今日起,由本君代掌天庭,统御三界,肃清寰宇,重建秩序!”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神庭残存的天兵天将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复杂的欢呼。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结局。
天帝沉睡,李惊鳞牺牲,新的主宰诞生。
秩序,似乎又回来了。
“我呸!”
一声充满暴戾的怒骂,从杂牌军的阵营中炸响。
那瘸了腿的黄皮子,浑身妖气翻滚,龇着牙,指着雷霄神君破口大骂:“你他妈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家的帝君天下无敌,怎么可能死!分明是你们那老不死的和你们这帮白皮猪,在背后捅的刀子!”
“放肆!”雷霄神君眼神一寒,一股恐怖的神威碾压而下。
“哼!”老城隍一步踏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黑沉沉的城隍大印,硬生生顶住了那股神威。他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没了平日的恭谨,只剩下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