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立庙!我给你塑金身!我让全镇的人天天给你上香!求你……”
水娘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火焰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抬起手。
她那只白得像玉一样的手,五指修长。
“一百年前,我用这双手,堵住了决口,救了整个镇子。”
镇长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
“九十九年前,你那位好祖宗,用九根钉子,钉穿了我的这双手,我的双脚,我的琵琶骨,我的天灵盖。”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在冒寒气。
“他把我钉死在阵眼上,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告诉我,这是龙门镇欠我的。”
“他要我用我的怨气,我的痛苦,我的魂魄,去镇压那永远不会平息的洪水。”
“他说,这是我的……荣耀。”
水-娘子说到“荣耀”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比哭更悲伤的表情。
“我成了你们嘴里的河神。”
“代价是,每十年,都要吞噬一个和我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女孩。”
“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绝望,她们临死前的哀嚎,成了延续我痛苦的燃料。”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镇民。
每一个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喝着我用命换来的水。”
“你们,住在我用身体守护的土地上。”
“你们,把我的痛苦当成庆典,把我的牢笼当成神殿。”
“然后,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女儿,姐妹,送来给我当食物。”
“噗通!”
人群里,一个年纪大的镇民,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控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身体开始筛糠一样地抖动。
“现在,一百年了。”
水娘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镇长身上。
“牢笼破了。”
“债,也该还了。”
她抬起的那只手,缓缓地,朝着镇长的方向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