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我儿子接电话,我好想听他的声音!”她无比激动。
“很遗憾,他已经不能说话了……他被杀害了……我们正把他尸体带回去,你来法医中心领人吧……”
“啊……”她突然痛哭起来,只听“啪”地一声,断线了……肯定对方的手机摔到地上摔坏了……江一明眼前一片模糊……为了不让泪水流下来,他双手捂住双眼,哽咽地说:“‘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罗进伸手拍一下江一明的肩膀问:“‘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没想到我们都成了剧中人……江队,要对真重尸检吗?”罗进想让江一明平静下来。
“能从尸检中找到证据吗?”
“尸体内部应该找不到证据,尸体被水浸泡了70小时以上,即使凶手在上面留下证据,也被水洗掉了,想从中找到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锁定死者大概的死亡时间。”
“几个小时之内?”
“只能判断4到8小时之内,死亡越久,判断死亡时间就越模糊。”
“这也没什么作用,我们都知道真重应该死于真晓坠楼之后到嫌疑车入水之前,这还没有8小时呢。看看杜清香怎么说吧。”
“江队,我和周挺在水库周围勘查了一下,没有发现我们在8楼提取到的同样的鞋印,凶手是怎么从水库逃走的?”吴江问。
“我认为凶手是顺着水库旁边水渠跑掉了,他知道只有从水渠逃走才不会被搜索犬追踪到,同时也不会留下脚印,凶手太狡猾了。”
到了市局之后,罗进把真重的尸体从车上抱下来,向法医中心走去,没想到杜清香和范利早已等候在那里,杜清香一看尸体,立即冲上来,从罗进的手里抢过去。
范利蹲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杜经理,不要太伤心了,这也许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们真家可能必然要遭此大劫,请顺应天道吧,就当他们都上了天堂,他们在天堂看我们这么悲伤,一定会很难过的。”
杜清香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左手抱着尸体,右手使劲地捶打着胸口:“我们真家这么有钱有什么用?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她不停地打着,胸口应该打肿了。
范利实在看不下去,他泪流满面地跪在地,右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停求她说:“杜经理,我求求你,别哭了,真家现在只剩下老残妇孺了,你要是再倒下,再也没有人能承担公司的大任了。”
她听不进他的话,右手还想挣脱范利的手,继续打自己,但是她的手被范利紧紧握着,无法挣脱,范利伸出左手,把尸体抱过去,交给罗进,然后拉起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双脚无力的杜清香背出去了。
罗进轻叹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最怕面对的一幕终于落下帷幕。罗进把真重的衣裤脱下,开始观察尸表有没有伤,结果发现上面有无数只针眼,只是因为尸体被水泡肿了,针眼小了很多,真重死前竟然被凶手用针头刺了无数次,当时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真重何等恐惧啊……罗进的眼睛模糊了。
凶手怎么会对真重有如此大的仇恨?其实这是有因果关系的,如果真亦伟的原始资本积累不那么血腥的话,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孙子肯定不会死于非命!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资本家抱着深深的厌恶,批判资本家残酷地剥削工人和农民,这种观点在真亦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6
“大家对真晓和真重被杀案有没有新的思路?”江一明和各位组员坐在会议室里开会。
“这件案子应该是汪书雅或者汪一山指使人干的,虽然他俩都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们可以雇凶杀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出足够的钱,就能打动凶手的心。”小克说。
“凶手不一定是为了钱,我认为仇杀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凶手是为了钱,他绝对不会在真重身上刺上几百针,他是因为和真家有仇,才会这样做的。这个凶手极其强大,又极其自卑,否则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刺那么多针。可能有虐待狂的心理。”罗进说。
“我觉得应该从真亦伟口中问出他得罪过谁?罗进说得对,这个凶手可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仇,但是,凶手不可能是汪家人,可能是同样被真家人欺负过的人,或者是他们的后代,就像汪一水兄弟一样,要为死去的父亲报仇。”
“这点也要防备,真亦伟不会善罢甘休的。莹莹和小柔,你们能带视侦组去南麓坑水库查看周围的监控录像吗?凶手应该不可能在山里生活很久的,他一定会逃出大山,而那一带几乎每个路口都有监控器,应该能从监控录像中找到凶手吧?因为凶手身高181厘米,中国成年男性平均身高才168厘米,所以我觉得能查到凶手的去向。”江一明说。
“这是一个方向,但是,工作量非常大,需要加派人手,而且要有视频侦查经验的刑警,我们的对手有强大的反侦查能力,在没有动手之前,他肯定已经把退路找好了,如果他避开监控器潜逃的话,那希望就非常渺茫。”
“就算是大海捞针也要去捞,这件案子影响太大了,很多市民都同情真亦伟,同时认为我们办案不力,方局已经把我叫去问话了,大家都知道方局是很少给我压力的,他大多数是来鼓励我们的。”江一明回答吕莹莹。
“好吧,你再派五个有经验的人给我们,我们对南麓坑水库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进行地毯式筛查。我带一组,小柔带一组,分工负责,这样效率会更快一些。”
“好,我给你调人。小克,能不能从宝马车的发动机编号锁定凶手?”小克对汽车很内行,一般情况下,江一明都让他去勘查嫌疑车。
“凶手很狡猾,把宝马车的发动机编号给磨掉了。车牌也是伪造的套牌,无法从车源上找到凶手。而且车上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生物样本。最主要的原因是所有微小的物证都被污泥掩盖了,多波段光源没办法查出来。”小克回答。
“老吴,我们假设凶手是从水库旁边的水渠逃跑的,他不可能一直沿着水渠走下去,总要上岸的,你和小克叫肖兵带搜索犬去搜查,也许会找到线索。”江一明看着吴江说。
“这也是一条路,但是,像莹莹说的一样,希望非常渺茫。大家都知道我市初夏是雨水最多的季节,‘黄梅时节家家雨’就是形容江南多雨的季节,雨水会把人的体味和鞋印冲洗掉,昨天的雨非常大,所以,真是大海捞针。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去做的。”
“我会调集人手去保护汪书雅和汪一山,绝对不能让真家和汪家再死人了。现在我和周挺继续去询问真亦伟,大家各忙各的去吧。有线索请互通电话。”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去询问真亦伟,他比前两天更憔悴了,没有一点精神,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江一明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有时甚至不回答,保持长久的沉默,不知道是心死了,还是不肯说出真相。
他们只好问真亦伟身边的人,跟真亦伟最亲近而且时间最久的人是宁清,现在他是真泓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当他俩出现在宁清面前时,他没有感到意外,平静而礼貌地接待他俩。
“宁总,你和真亦伟是世交,深知真家的一切事情,我们想知道真亦伟和他的三个儿子得罪了谁?这对我们很重要。请您好好想想。”江一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问。
“我们公司一开始经营的时候,是用一些非法,甚至暴力的手段对付钉子户,但是,自从进入新世纪之后,我们就走上正轨,偶尔贿赂官员是有的,但是,绝对不会使用暴力手段去对付钉子户,一是因为大气候变了;二是因为正道经营一样能从中渔利,完全没必要,所以,三位真家公子几乎不可能得罪人,更不可能搞到仇杀的地步。”
“您认为谁会杀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