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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无中生有（第2页）

“什么揍了？抽了！我一激动，抽过去了，抽的当场小便失禁。抽之前，我在局里出尽风头，抽之后，我成了全局的笑柄，从那以后，我在档案科一待就是十几年……”王建设满目唏嘘，宋昱听着王建设的故事，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共鸣，二人相视一笑，眼神中竟多出许多惺惺相惜。

崔皓扶起王建设，站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您不是笑柄，您是英雄，是的，您就是英雄。以后在这个楼里，谁再喊您王报纸，我听见一次，扇他一次。”

“小伙子……你……你……虽然你打人的行为，我不支持，但是听着就解气！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王建设拍着崔皓肩膀，一脸赞许。

宋昱眼珠一转，见缝插针：“别光认朋友，您最好教点手艺。”

“哟，在这儿等着我呢！”王建设一拍脑门儿。

“您能教个三四成，他受用到退休。”宋昱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干嘛三四成，会多少我教多少，只要他想学，我绝不藏私。”王建设拍着胸口保证。

“愣着干嘛？还不谢……”宋昱连声催促。

“千万别说这个谢字，时间紧迫，咱们赶紧说案情。”王建设晃了晃脖子，看向满墙的照片，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崔皓，把你最近掌握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汇报一下。”宋昱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坐下。

“是。”

十五分钟后，王建设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喃喃自语道：

“宋昱说的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寻找一个身份，一个可以不引起怀疑，合情合理地代表黄老五和袁抱一对接的身份。这个身份不能完全凭空虚构，因为我们不知道袁抱一在本市的消息网发达到什么程度，所以这个身份最好是真假参半。而且只找到身份还不够，既然有真的成分，就涉及到模仿，一个人扮演另一个人，如何惟妙惟肖，以假乱真，还需要做很多功课。”

“先走第一步，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至于像不像，下一步再考虑。”宋昱发表自己的意见。

“好，第一步交给我，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了。”王建设主动将这项任务认领，起身向外走，宋昱递给崔皓一个眼神，让他跟过去趁机学习。

与此同时，档案科办公室内。关莉午饭后，出去散步，滕冲躲在厕所吸烟，只有孙姝怡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一口口地喝着苦涩的中药。

孙姝怡虽然平时说话少，也不擅长与别人争吵辩驳，但她最喜欢、也最擅长观察。

近几日，她敏锐的感觉到王建设有异常，动不动就偷溜出办公室，好久不回来。她曾试着询问，但王建设口风很严，什么也不透露，只说最近拉肚，总得上厕所。王建设说的话，孙姝怡一句都不信。她安耐不住好奇，趁着中午王建设不在工位，悄悄走到他的工位边上，仔细打量。

王建设的工位摆设很简单，他不会用电脑，工位上只有一张椅、一张桌、桌子左上角放着一只半导体、右上角摆着一部常年不会响的电话。桌子正中间接着一个插排、上面孤零零地插着一个手机充电器，桌边一只文件柜，柜上放着一摞报纸，柜子抽屉半开，里面放着一双旅游鞋，文件柜下方摆着一只塑料垃圾框，里面丢弃着两只马克笔。

也许，对别人来说，这空空****的工位，可以称得上“信息荒漠”，但对孙姝怡来说，这无疑是一座“线索富矿”。因为名校学霸出身的她，《刑事科学技术导论》《刑事证据学》《指纹学》《足迹学》《工具痕迹学》《枪弹痕迹学》《笔迹学》《文件检验》《语音检验技术》《图像检验技术》《电子数据检验技术》《微量物证检验技术》《生物物证检验技术》等多门痕迹检验方向课程都名列前茅。

纵观全市局，在痕迹鉴定这个领域，孙姝怡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先从这里开始吧。”孙姝怡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吃鸭脖外卖剩下的塑料手套，戴上口罩，蹲下身来，双眼聚焦塑料垃圾筐。王建设喝茶成瘾，茶杯不在工位上，必定在手边。本楼厕所洗手台易堵，禁止倾倒茶叶，王建设刷茶杯一般在两个节点，一是当日下班，二是次日上班。今天是周三，垃圾筐内除两只马克笔外，不见一点茶叶，说明这三天，他既没在办公室泡茶，也没在办公室喝茶，他说最近拉肚总跑厕所，一个跑厕所的人，拎着茶杯做什么？

孙姝怡将手伸进垃圾筐，将框内的两只马克笔捡拾出来，拔开笔帽，对着日光观察笔尖，抽出储水芯，取过一张白纸，在上面拧捻，随后又将笔杆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这两支马克笔，一支黑色、一支红色，笔水全部耗尽，储水芯海绵内几乎无干结点，说明这两支笔都是在短时间内被大强度使用。盛夏时节，笔杆上手指抓握处被汗液反复浸染，留下两种味道：一种是陈皮普洱茶，一种是玫瑰花香护手霜，陈皮普洱茶来自王建设，玫瑰花香护手霜来自哪里呢？选择这个味道护手霜的，多半是女人。王建设最近和一个女人长时间待在一起！

孙姝怡瞳孔一眯，站起身，下意识晃了晃，一蹲一起之间，她胸腔里一阵憋闷，忍不住咳嗽数声，她侧耳听一阵，确定走廊没有脚步声，随后迅速走到门边，将办公室的门反锁，拉上室内的窗帘，点亮桌上的台灯。在亢奋和紧张的情绪带动下，孙姝怡苍白的脸颊竟然浮现起一丝红晕，她摘下口罩，从包里取出一瓶止咳糖浆，仰头喝下一大口，随着冰凉粘稠的糖浆沿着嗓子缓缓下沉，胸腔内的不舒适渐渐得到缓解，她深吸一口气，带好口罩，从打印机内抽出一张打印纸，平铺在桌面正中的日记本上，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两只化妆镜，摆在桌面上，调整好角度，和台灯的灯光形成映射，将光线聚焦在摆在桌面正中的白色打印纸上，以此作为一个小巧的简易试验台。

从柜里取出一个临近报废的老笔记本电脑，用一只小巧的螺丝刀卸下光驱，拆掉激光组件，取下激光头组件中的镜头。拉开办公桌下抽屉，里面满满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中、西药，孙姝怡扒拉一阵，选中一瓶甘草片，将药片倒出来，撕下一页日历包好，将空药瓶瓶盖用刻刀扣出一个6mm左右的圆孔，将镜头粘在圆孔上，随后在药瓶的瓶口处粘上一层半透明的糖纸。

一个简易的光学显微镜制作完毕！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菌。”孙姝怡取过垃圾筐里捡出来的黑色马克笔，拔开笔帽转动笔尖。刚才她已清晰的看到在笔尖上有白色粉末残留，同时还沾染许多暗色霉菌。

孙姝怡掏出一只壁纸刀，撕开一截透明胶带，用刀尖清挂马克笔尖顶端，取下少量白色粉末与霉菌，使其落在透明胶带表面，将胶带粘贴在半透明糖纸上，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从侧面照射塑料药瓶。左眼闭，右眼睁，瞳孔紧贴镜头，拧动药瓶瓶盖，镜头与瓶口处粘贴的半透明糖纸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孙姝怡屏住呼吸，调节焦距，透明胶带上的粉末与霉菌微观形状愈发清晰。

白色粉末为某种聚合物颗粒水分散体和颜料颗粒水分散体的混合物，大概率为乳胶漆！霉菌尽管部分结构在制片过程中被破坏，影响观察，但其主要特征非常明显，几乎不需载片培养，便能分辨出其颜色青黑，具横隔，气生菌丝呈丝密毡状、松絮状或部分节省菌丝束，为典型的青霉，乳胶漆混合青霉出现在一只马克笔的笔尖上。不难得出结论——王建设最近跟一个女人，在一面发霉的墙上写写画画。

孙姝怡抬起头，看向墙上的表，午休即将结束。

“没时间了，先恢复现场。”孙姝怡迅速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进抽屉，重新拉开科里的窗帘，将反锁的屋门打开，捂着紧张到咚咚乱跳的心脏坐回原位。

不多时，遛弯儿的关莉回来了，一身烟味儿的滕冲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踱步，王建设背着手，掂着水杯走进屋内，他两眼无神，通红的眼圈下耷拉着厚厚的眼袋，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脚一抬，脖一仰，抓过一张报纸盖在脸上，很快便发出鼾声。

孙姝怡按捺不住好奇，拎起自己桌上的电热水壶，走到王建设桌前，伸手拿起他的茶杯，王建设嗜茶如命，杯不离手，这上面留存的信息，远远高过两支马克笔。

带茶隔高硼硅玻璃茶杯，容量约500mL，杯内茶底色淡近无，说明茶叶已经反复冲泡，杯是热的，茶是老的。王建设的那个地方，有热水，没茶叶，杯底有灰，说明茶杯放在地下，且那个地方卫生情况不佳，很少有人打扫，极有可能是临时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