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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贤下士(第1页)

礼贤下士

李建成和李元吉虽然在这场兵变中一朝被杀,但他们毕竟以太子和齐王的身份经营了多年,在朝廷和地方都有相当大的势力。因而,对他们的昔日旧党采取宽大和安抚的政策,对可能发生的地方兵变及时果断地扑灭,已经成了安定天下局势的关键。

李世民立即以皇上的名义下达诏书大赦天下。明确提出,凶逆之事,止于建成、元吉二人,其余人等一律不予追究。这一招果然奏效。大赦令发布的第二天,曾带兵攻打玄武门,并杀死了敬君弘的建成旧部冯立、谢叔方,便从长安近郊前来自首;逃往终南山的薛万彻,经李世民几次派使者前往诏谕,也终于出来自首。

当他们跪在李世民面前时,仍不免惶恐战栗。虽然诏书说是不予追究,但政治没有诚信可言,当权者历来翻云覆雨,出尔反尔。谁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太子爷会怎样处置他们,既然敢来,就做着被砍头的最坏的打算。

冯立说:“罪将冯立等见过太子。攻打玄武门,杀死敬君弘、吕世衡将军,都是罪将的主意,与他人无关,请太子治末将之罪。”

李世民笑着说:“汝等何罪之有?既是原太子府的人,在太子危难之时,能够挺身而出,冒死相救,此乃忠于所事,义士之为。都起来吧,各人安心回府,我将另有重用。”冯立等悬着的心这才像一块石头落地,一个个感激涕零,叩首拜谢而去。

见为首的冯立、薛万彻等人皆未获罪,那些逃奔藏匿的散兵游勇纷纷来归。数日内,两千多名长林军和齐王府兵几乎悉数自首,李世民令部属对他们一一安抚,重新编入禁军,不准有任何歧视。

眼见着这许多人前来自首,李世民自然高兴。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不免仍有着一个极大的缺憾。他其实是在等待着一个人的主动来归,但一直等了数日,却一直不见此人前来,不免有些焦躁。

这天一早,房玄龄、杜如晦等一班秦王府旧人都齐集于东宫显德殿议事。李世民看看房玄龄,心事重重地问道:“他怎么还没来,莫非已潜逃了不成?”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众人皆不知所云。房玄龄却猜透了他的心事,知道这个所谓的“他”,肯定是指原太子洗马魏征。

“不会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个人能做得到。满腹经纶,两肋锦绣尚未施展于万一,他怎么能潜逃呢?”房玄龄语焉肯定地说。

“那他为什么不来归顺呢?”

“海内硕儒,一代大贤,岂能轻易来投,像个乞者一样,求殿下赏个差事,给碗饭吃?”

“你是说,我该像当年刘备请诸葛亮一样,三顾茅庐,躬身往请?”

“不,殿下应该派人把他抓来!”

李世民吃了一惊,这不像是房玄龄说的话。

“先生是在说笑吧,那样岂是我李世民的礼贤之道?”

“不,并非说笑,我是认真的。对别人可‘先礼后兵’,对魏征就该‘先兵后礼’。”

“为什么?”李世民不解地问道。

“魏征事建成日久,建成对他十分尊重,优礼有加。他又是个念旧情、讲义气的人,建成新亡,尸骨未寒,若不采用点非常手段,使之迫于无奈,他如何下得台面,痛痛快快地前来?再说,他对于殿下毕竟知之甚少,借此也可让他对殿下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李世民马上心领神会,点头笑道:“先生所言有理,对高洁之人,不可以俗礼待之。”

于是,他派尉迟敬德带上几名兵士去“请”魏征,若不肯来,用绳子捆也得把他捆来。

其他人皆于内室回避,李世民独自一人在外厅等候。用了没多久,魏征果然被带到。

李世民坐在那里没有动,只冷冷地看着魏征。魏征既不打躬施礼,也不说话,只昂然站在那里。两个人一时僵持起来,都在等待着对方开口。

“魏征,你可知罪?”还是李世民先打破了这种难堪的沉默。

“魏征无罪。”回答得简短而又干脆。

李世民霍地站了起来,厉声说:“你身为太子洗马,却离间我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多次鼓动太子建成先下手为强,必欲置我于死地,斩草除根,这罪孽还小吗,何言无罪?”

魏征冷笑一声说:“兄弟争储,如群雄逐鹿,捷足技高者得之。我既为太子洗马,只知有太子,不知有秦王,竭忠尽智辅佐太子保住皇储之位,不致鹿失他人之手,此乃职守所关,不知何罪之有?”

“这么说,你多次为建成设计,数次谋杀于我,这都是确定无疑的事实了?”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阴谋暗杀,乃鬼蜮伎俩。欲得国之神器,岂能靠鼠窃狗偷?即使偶尔得手,在朝不能服众臣,在野不能得民心,身居大位,又何能持久?谋杀之事,历来为魏征所不齿,岂能为他出这些馊主意?不过,魏征确是日夜为太子谋划,可惜他懵懂不悟,不肯听我的。若能按我的意思行事,又何至于有今日下场?”“噢,那你是怎么为他谋划的,愿闻其详。”“太子已经死了,早魂归阴山,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自古胜者王侯败者贼,魏征乃败者,是杀是剐,任凭发落。”

“哈哈哈……”李世民突然开怀大笑,“先生高风亮节,谋略过人,世民倾慕日久,思之若渴。旧太子殁了,可我这新太子还在。建成有眼未识和氏璧,不听先生之言,我李世民却愿与先生终生厮守,日夜聆听纶音。”

话刚说完,房玄龄、杜如晦以及程知节、秦叔宝、李勣等这些魏征在瓦岗军中的旧友,一块儿从内室中转了出来,笑哈哈地将魏征围住,邀他就座。

李勣说:“魏兄,当今太子思贤若渴,对您更是心仪有年。只因您是故太子的人,不肯挖他墙脚。今日大势已定,愿魏兄捐弃前嫌,与我等共同辅佐新太子。”

李世民也忙欠身说:“适才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见谅。”魏征也笑了:“这么说,刚才太子殿下的一番风暴雷霆,是要给在下一个下马威了?”众人一齐大笑。秦王命下人们为各位献茶,大家一边啜饮,一边叙谈。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又问魏征:“当此变乱初定、人心不稳之际,何为急务?”

魏征说:“自然是安定政局,平息动乱。我知道,殿下已注重此事,朝廷也颁布了大赦令。但仅有这点措施,并不足以稳定全国局势,在许多地方,朝廷的大赦令形同一纸空文。”

李世民吃了一惊,忙问道:“何以如此说?”“故太子的势力散布于国内各地,对朝廷的宽赦不敢轻易相信,犹自不安。更何况,许多地方官员,正在争相抓捕故太子余党,或杀或押,以邀功请赏。朝廷虽有好经,下面的世贼禄蠹们却把它念歪了,如之奈何?”

“有这等事?”

“魏征虽足不出户,但这类事却早已纷纷传来。殿下身居高位,自然不得而知。”

“以先生之见,当如何处之?”

“殿下应派出使者分赴各地,严格履行朝廷大赦令,有敢忤逆者,严惩不贷,以示诚意。仁至义尽之后,如仍有反叛者,则坚决镇压。那时,殿下将有理有节,无愧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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