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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王的女儿（第2页）

“爱诞生生命！纯情的爱孕育高尚的生命！唯有爱才能救活他！”有人说，这句话讲得棒极了，博学的人称赞道。

“这种想法比较好！”鹳爸爸附和着。

“我有些糊涂！”鹳妈妈说，“我还要考虑其它的事情。”

接着，那群博学的人就谈起了人与人之间的爱来。爱有许多种类，有恋人之间的爱，有父母同子女之间的爱，有光和植物之间的爱。这些理论讲得复杂而深奥，鹳爸爸昕不出所以然来，他接受不了深奥的学问。

但是，鹳爸爸清楚，他听到了小人物和大人物们的心里话。他们说，那个人病了，对千人万人、对国家都是巨大的灾难，如果他能恢复健康，那会是多么的愉快和幸福。“可是那朵能治好他的花又在什么地方呢？”博学聪明的人几乎都问了这个问题。通过考证，那些聪明的人总结出了这样的结论：“爱情诞生生命，诞生父亲的生命。”这种说法，远远超过了他们的理解程度；他们重复地把它写成药方子：“爱情诞生生命。”可是怎么按方配药呢？他们都一致认为，只有公主才能救他。大家最后想，她应该在新月出现又落下去时动身到沙漠大理石人面狮身像那里，铲掉底座门前的沙，再走过通道，走到大的金字塔中央，在装满了

财宝的木乃伊棺厘里，她把头贴在死者的身上，这位死者将指示她会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能挽救她父亲生命的东西。她按照计划做了。在梦中她得知，在遥远的丹麦那片深沼泽地里生长着莲花，她必须带回那朵莲花，这样她就能救活自己的父亲。

公主披着天鹅羽皮从埃及一直飞到丹麦的沼泽。接下来的事，鹳爸爸和鹳妈妈已经知道了，而现在，我们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沼泽王把她抱下去到了他那里，她的家人就说她死了，而只有他们当中最最聪明的那一个和鹳妈妈坚持认为：“她会成功的！”于是，他们只好耐心地等待了。

“我想我该去偷那两个肮脏的公主的羽皮，以免她们再到沼泽地去干坏事。”鹳爸爸说，“我把羽皮藏起来，它们总会有用处的！”

“你把它们藏在哪儿呢？”鹳妈妈问。

“藏到沼泽地我们的巢中！”他说道。“我们的孩子会帮我叼走它们。如果我们飞行有困难的话，沿途可隐藏的地方很多，等到下次迁徙再叼走。她只需要一副羽皮，两副也没什么。在北方，我们出门时衣服应多穿一些。”

“你不会获得报偿的！”鹳妈妈说，“不过，你是一家之主，我只管孵蛋。”

春天，当鹳飞向海盗头家里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已经有人给她取名叫赫尔伽。这个名字对她的那种脾气来说是太柔和了，这一点往后就更明显了。几年后，小孩长成了十六岁的美丽少女。她外表温柔可爱，内心坚硬如铁石，而且极为粗野。她喜欢把马血泼在自己雪白的手上；她疯子般地咬住准备祭神的黑公鸡的脖子。她认真地对养父说：“你睡觉时，如果敌人用绳子把你吊在屋顶的大梁上，把屋子拽倒，我也不会把你唤醒，我到现在还记得几年以前你在我耳朵上打的那巴掌，到今天，血仍然在这只耳朵里轰鸣。”然丽，海盗头不信。他被她的美貌欺骗了，根本不知道小赫尔伽的内心和外表在强烈地变化着。她不用鞍子就能安稳地骑在马背上奔驰；在海盗头的船驶向陆地时，她会跳进海湾急流中向他游去；她把头发中最长的一撮剪下来给自己的弓搓了一根弦，还在别人面前炫耀说那是最好的。

根据当时的习俗，海盗夫人是个很坚强的女子，可是在女儿眼里，她成了温柔怕事的女人。但是，仍然有一根拴住赫尔伽的绳子，那就是傍晚时的幽暗。在昏暗中，赫尔伽会变得安静而深沉。她安祥地蹲着，缩成一只丑陋的大青蛙，指间还长着蹼，眼神哀怨，声音像婴孩在梦中抽泣。这时，海盗夫人就忘记了她的外貌，重复地说道：“我只希望你做个哑巴青蛙孩子！你的美丽实在太可怕了。”有时，她会写些驱邪祛病的符咒贴在孩子的身上，可情况没有转机。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原来那么小，完全可以睡在一朵睡莲里！现在她越来越像她的埃及母亲了。”鹳爸爸说，“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看见过她的母亲！我对你说吧，这几年，我年年比你们早几天，是为了先把一切事情安顿好。总有那么一夜，我不断地在水面上飞来飞去，可是没有用。我和孩子们叼来的那两件羽皮也没有一毫价值。真难呀，如果这里发生水灾，木屋和两件羽皮将会付之东流！”

“像你这么说，我们这个温馨的家也会毁了？”鹳妈妈说，“你宁愿多花些时间去考虑那两件羽皮和沼泽公主！你总有一天会葬身沼泽的！在孩子们眼里，你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真希望赫尔伽别拿箭伤害我们全家人，你应该明白，她从来都是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无论怎样，我们在这里比她成家早，我们一直尽着我们的义务，每年缴纳一根羽毛、一个蛋和一个孩子。在埃及，我们算得上是半个同伴了，不会忘记相互照顾。”

“你是刀子嘴，豆腐心！”鹳爸爸说，“我还不知道你？”说完，他扇了两下翅膀飞走了。空中，鹳爸爸滑翔的样子，酷极了。

“不管怎样，他是最帅的一只鹳，但我就是不告诉他。”鹳妈妈说。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海盗头从海外掠夺回来了，还带回了战利品和俘虏。俘虏中有个青年基督神父，一个迫害北方国家所信仰的原始神祗的人。最近一段时间，这种所有南方国家中传布得极广的信仰在大厅、闺房中常常谈起，它甚至还随着圣洁的安斯加里乌斯传到了斯利恩的赫则毕了，就是连小赫尔伽也听到过对这白基督的信奉了。这白基督为了表达他对人类的爱，竟然舍身拯救人类。但这对小赫尔伽来说，不值一提。她只有在变成可怜的青蛙形象蜷缩在关得死死的房间里的时候才感觉到爱的温馨。与她截然不同的是，海盗头夫人懂得了什么是爱，她还感到自己被那关于唯一的天神之子的传说故事打动了。

海盗们说，他们带回来两只刻着花的纯金罐子，每只都有异香，那叫香炉，被基督神父在神坛前挥来挥去。

那位青年基督神父，被人绑住手脚，关到了木屋下的底层地下室里。他非常漂亮，海盗夫人看了说，“就像巴都尔（北欧神话中的光明之神）一样！”夫人很同情神父的不幸遭遇，但赫尔伽说，应该用绳索穿透他的膝盖，把他拴到野牛尾巴上。

海盗头并不打算让他承受酷刑。由于神父仇视原始神祗，所以第二天他应该在树林中的祭祀石上奉献给诸神祗。赫尔伽要求让她用他的血洒在神像上和人民身上。她磨了一把锋利明亮的大刀，正逢一只大狗跑过，她用这把刀子捅进了狗的腹部。海盗夫人含着眼泪看着这个狠毒的野姑娘。傍晚，女儿身躯上和魂灵中的美调换了位置。母亲压抑住悲疼，用温情的话语跟她交流。

青蛙蹲在海盗夫人面前，用哀怨的眼睛凝视着她。“我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我由于你而受尽情感折磨，伤心透顶！”海盗夫人说，“这种巨痛让我自己都无法想像！母爱是伟大的，可它从未打动过你。你的心是冰冷的沼泽！”听了这话，奇怪，那小东西竟然也颤抖起来，就好像这些话触动了她的心灵深处，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滚了出来。“你总有一天会尝尽苦头的！”海盗夫人说，“我应该趁你小的时候把你放在大道上，活活冻死你！”海盗夫人哭了，一跺脚，走到屋子的垂帘后面去了。

周围寂静无声，青蛙独自蹲在一角缩成一团。片刻之后，她发出一阵叹息声，就好像她的心房内诞生了一个新生命。她向前扑了一步，听了听又向前扑一步，然后，她用笨拙的手弄开了那根沉重的闩门杠子，悄悄地推开门，抓起一盏灯；用一股强大的意志力量，拔掉地下室门上的铁栓，溜到囚犯跟前。囚犯睡着了，青蛙伸出冰冷粘湿的手碰了碰他。囚犯醒了，他看到一副丑陋的形象，害怕得颤抖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邪恶的东西。她抽出刀子，割断绳索，并对他说，她要带着他走。

青年神父念着圣洁的名字，在胸前不停地划着十字。当这个丑陋的形象蹲在那儿纹丝不动时，他读出了《圣经》里的话：“为可怜者着想的人是幸福的，上帝在他遇难时一定会拯救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你长着一副动物像，行为却这么善良？”

青蛙没说话，带着他走向帘子后面的走廊，跳上了一匹马，两个人来到了荒原里。他忘记了她那丑陋的外貌，而是通过这个丑东西体会到了上帝的仁慈跟恩德。他不由自主地做着祷告，唱着赞美诗。

马一直阿前奔跑着。当天空第一道阳光透过云层，青蛙就变成了灵魂恶毒、身材美丽的年轻姑娘。年轻的基督神父被吓坏了，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新的杀人魔鬼。在他跳下马的同时，赫尔伽也跳到了地上，她抽出了腰带上那把锐利的刀，向那个惊魂未定的人冲去。

“你逃不了了，你逃不了了，我要杀死你！”她叫喊着，“你苍白得像麦秆！奴隶！女人！”她一步步向他逼近。两个展开了殊死搏斗。可是，青年神父到底是个强者，当他面对邪恶时，他具有的一种神奇的力量把她制服了，她脸色苍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好像一个魔法师，当他在她的脸前、胸前划十字的时候，她像一只乖乖鸟，蹲在地上，头垂到胸前。

神父小声地向她讲了昨天晚上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她割断了绑着他的绳子，把他引向光明，拯救了他。他说，他要带她去赫则毕，去安斯加里乌斯。在那块基督的土地上，魔力将会得到解除，她将会获得新生。可是，他又不敢让她坐在马的前面，“你必须坐到马的后面！你妖艳的美中有一股从魔力中产生出的力量，我不敢面对它。不过，因为有对基督的信仰，我会赢你。”

神父跪了下来；高声念着圣训：“上天的光已经向我们降临，替黑暗和死亡阴影中的人照亮前程，指引我们走向康庄大道！”神父接下来谈到了万物的绵延。这时，那匹驮着他们飞奔的马静静地停了下来，用它的身子去磨蹭那根藤蔓，一只熟透了的浆果落到了小赫尔伽的手上，她吃下浆果，顿觉精神倍增。

赫尔伽顺从地让神父把她抱到了马背上，一动不动。神父用两根树枝扎成一个十字架，把它高高举起，向树林奔去。树木越来越浓密，道路越来越隐蔽，刺叶樱挡住去路，他们只好绕道而行。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仁慈的露珠磨砺着赫尔伽，滴穿她的狠毒，锯断她的尖刻。当然，这种力量是无形的，谁也看不见，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