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哲学能提升人的境界
人生需要一种境界,没有境界的人生是一种不完美的人生。 学哲学的重要目的之一,就在于引导个人从平庸的人生超脱出来,提高个人的生活品味,提升人们的思想旨趣,从而达到一种至高至善至美的境界。
自我的迷失
哲学家弗洛姆认为,现代人把生活的目标放在追逐物质的不断满足上,追逐世俗的成功。可是伴随理性的失落,动摇了人们对追求自身利益的信念。
首先,现代人被自己所创造的物所物化和奴役。人依靠理性、凭借技术,创造了一个日益机械化的社会,致力于规模的物质生产,以便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满足日益增长的物质需要。可是在这过程中,技术的发明者与掌握者,劳动的主动者和工作者的人却被异化,流水般的作业,机械化的生产,准确的分秒计算,人的劳动丧失了任何主动性,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机械反应。人所创造的技术机器使人不觉得自己是创造者和中心,反而觉得是一个他亲手创造的机器人的奴隶,他发挥出来的力量越是有力和巨大,他越觉得自己无力和渺小,劳动至此已丧失了在真正意义上人与动物相区别的意义。在技术的压抑下,在机器的奴役下,人特有的主动性、积极性不再拥有,从而人丧失了同他自身,同其勃勃生机的鲜活生命的联系,异化成生产大机器上的一个或大或小的零件、一个齿轮,蜕变成与生命毫不相同的物而已。
其次,现代人被官僚机器所奴役和压抑。现代人不仅被物所奴役、物化,而且还受到双重压迫,受到现代大企业和政府机构官僚阶层的蔑视与冷落。弗洛姆指出这些占据管理阶层的官僚,既无情感,又无人格,像冷冰冰的无感情的机器一样,对人漠不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对人像对待物一样,他们把遵循规章制度作为做事的惟一准则。“例如一个医院的官僚,根据医生的明文规定,拒绝接受一位重病人入院,置生命于不顾,一些从事社会工作的人员也这样,他们宁愿看着一位接受救济的人饿死,也不愿去违反官僚机构的某些规定,在官僚眼中,人的生命微不足道,主要的是对规定的忠实。”“人屈从于权力,无异于拱手放弃丧失了自己的权力;丧失了自己的潜能,也就丧失了运用那种使人成为真正的人的全部能力的权力,人便真正堕落;他的理性失去了作用,只盲目相信那些高踞于他之上的人所称为的真理;他的道德感丧失,因为他没有能力怀疑和批评那些使他对人和事的道德判断失效的权力,悲哀地沦为偏见和迷信的牺牲品,没有能力探讨那些错误信息所依据之前提的正确性;他自己的心声不能召唤他返回自身,因为他听不见这些声音,却专心致志地倾听那些高踞于他之上的声音。”现代人“变成了绵羊,丧失了批判思考的能力,觉得自己软弱无力,而且是消极被动。”自我又一次丧失。
再次,现代人被消费所异化。人作为活生生的生命个体,当然有着满足自己生存和发展的需要,这本是正常的。奇怪的是在市场原则的操纵下,市场通过无所不在的广告,铺天盖地的宣传,四面八方的轮番轰炸,刺激和引诱着人们的消费,主宰着人们的欲望。人在这种刺激下,像吸了毒品一样,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迎合市场的口味。为了消费的满足,痴于工作和奔命,像穿上红舞鞋的舞女,一生追逐物的占有与消费,使本来为人服务的物与消费反而异化成支配人生活的动力,人又一次与自身分离。
最后,人被市场异化为商品。人是具有理性的存在物,理性曾是人自尊和力量的源泉,也是人判断自身价值的根据,可是在市场权力的**威下,人的自尊、自信被一点点的摧毁,市场成了衡量人成功的惟一尺度。弗洛姆一针见血地指出:“金钱、声望和权力已经成了人的刺激剂和目的。人在他的行为有益于他自身利益的幻觉下行事,虽然他实际上服务于其他一些事情而非他真实自我的利益。对他来说,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就是他的生命和生活艺术不重要。他可以为一切,就是不为自己。”。人的自身利益丧失,最为可怕的是一旦人把自己的自尊、价值都拱手交给市场去度量,那么,真正的人便也不复存在。因而丧失了自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和思考的现代人沦为“无我”的状态之中。
佛陀在《百喻经》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批商人,要到远方去做生意,由于路途不熟,大家商量之后,请来了一位向导,于是浩浩****出发了。有一天,他们来到一个旷野,那儿有一座供奉天神的庙。依照他们的习惯,必须杀掉一个人来祭祀,方得通过这个地方。
商人们集在一起商量,都认为大家是亲戚族人,只有那个向导是外人,便决定杀他作祭祀。等到祭祀完毕,便开始动身前行,可是由于没有向导,迷失了方向,走来走去,一直都在旷野里打转,终于大家都困死在旷野里。
这个故事中的向导就像是我们自由的本性,它能发出正确的思考与判断,那些商人就如同我们的根尘色相,很容易障碍自性,使自己失去醒觉的能力,陷在愚迷的旷野中。
人一旦太执著于外在的色相,太迷恋于“我相”,爱争面子,必然非常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凡事在意的态度,便会感到别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而自己的言行举动,即刻变得不自在,不自然,不快乐了。我们一定看过许多人不敢放心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不敢自然无拘束地开怀一笑。古人说:“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我们是否能够时而后言,乐而后笑呢?如果我们一天都不言不笑,那么喜悦就不存在了,自由的真我也被抑制了。
人**好自由,自由就是心灵不受制于偏见、欲望和自我中心的虚妄,从心中直接流泻生活的情怀。因此,它能肯定内在的真我,作独立醒觉的判断。这样的生活是不卑不亢,不疾不徐,这时也许只能用“自在”才能表示这种心灵的自由,和心中所洋溢的自在。
但是许多人并不是生活在自由的心灵里头,即使每天高唱自由和民主的人,也未必有大自在的心灵自由。他们以为束缚越少就是自由,想做就去做,想说就痛快地说,这样的生活条件就是自由。但却很少注意到心灵上自由与不自由只是一线之隔,因为许多高谈阔论自由的人,可能心中正被一种不自由的动机所驱使。禅家所讲的自由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慈悲,像活泉一样涌现的喜舍,像云去云来一样未曾拘束的自然。
人的生活本来是自由的,但为了追求欲望,往往牺牲那珍贵的自由。人宁可牺牲自己的本质,而求得一时的名利;情愿出卖自己仁厚的本性,违背自己高贵的本质,当一个随波逐流的流浪汉。其实,当你祈求获得别人的认可时,你必然已经丧失了自己最宝贵的情操。
抑制自己的本性,会使生活的创造性完全的破坏,不但失去幽默感,而且也使生活的欢喜乐趣丧失殆尽。你做错了一件事,会不会在意别人见笑,而不知所措?会不会愣在那儿紧张万分呢?如果会,那么你就应该改正了。让我们来看下面这个故事:
唐朝南泉普愿禅师住庵时,有一天对一位新来访的和尚说:“我上山去工作,到时请自己做饭,并送一份上来。”
过了一会儿,这位访僧就自己做饭吃了,一时闲散,在**躺躺就睡着了。南泉不见访僧送饭来,就回庵去,看到访僧正呼呼大睡。南泉很幽默地也上床躺在他身边睡觉。
过一会儿,访僧起床了。于是南泉说:“我以前曾经看过一个‘灵利’活泼的道人,直到现在没有再见过。”接着拿起一只掸子摇一摇对访僧说:“那个‘灵利’道人像是这个吗?”
访僧说:“不一样。”
南泉说:“你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怎么知道他们不一样。”
访僧:“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请和尚先放下掸子来。”
南泉高兴地说:“我印证了你一双自然流露智慧的眼睛。”
这个短短的故事,很生动地告诉我们,如果你拘泥不自在,就会失去自由,一直牵挂忘了送饭的事。如果自己是一位“灵利”道人,自由自在,就很自然地请南泉放下那可以用来打人的掸子,要他放下掸子的人,正是主动自由的精神主体。
害怕是压抑内在欢喜本性的最大原因。害怕也使一个人无法独立,不能像金刚一样屹立不动地生活。在精神生活上,没有比害怕更亵渎人性了。
我们来看唐朝赵州古佛是多么地活泼自在。有一次赵州问老师南泉说:“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
南泉拿起柱杖就打(过去禅师常用的教学方法),于是赵州伸手捉住南泉的柱杖说:“以后不要错打人了。”
赵州能如此自在,伸手捉住老师的柱杖,从容地告诉他,自己也能悠游在生活之中,以后不要错打人了。这时南泉很高兴地说:
“龙蛇易辨,真和尚不可欺呀?”
其实“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这种抽象的思辨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赵州直****的生活态度,正表示了“道非物外,物外非道”。
人总是被色相和物欲所缚才变得愚迷不安,失去欢乐。而禅家则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指人心,要人从单纯的生活面上直接承担,快乐自然流现出来。布袋和尚有一首诗,很能引发我们的反省:
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