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向着江映雪说话?
怕夏方萍多放油盐,糟蹋粮食,最近都是张苗掌勺。
这倒不是张苗想揽这个活,实在是被逼出来的。夏方萍做饭,油跟不要钱似的往锅里倒,盐也撒得豪放,一顿饭下来,油盐能用掉别人家三天的量。
张苗心疼得滴血,说了几次,夏方萍不听,还说她抠门。
今天看见李文泽又空着手回来了,张苗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明明部队有吃的,还回来和他们抢吃的,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部队食堂的伙食多好啊,白面馒头大锅菜,油水足得很。他倒好,不在部队吃,跑回家里来,跟一家老小抢这点清汤寡水。
想到这里,张苗使劲摔打了几下锅铲,锅铲磕在铁锅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灶台上,那锅粥已经煮好了。
说是粥,其实就是水里撒了几把米,煮开后再熬一会儿,稀得能照出人影。米粒沉在锅底,舀起来的时候得使劲搅和,才能让每一碗里都有几颗米。
张苗盛了五碗,端到堂屋的桌上。
每人面前一碗粥,中间一碟咸菜。别说油星子,就是一盘新鲜绿叶菜都没有。
夏方萍看着面前的粥和咸菜,脸都绿了。
那粥稀得,她甚至能透过粥水看见碗底那朵褪了色的兰花。她端起碗,晃了晃,粥水在碗里荡来荡去,几颗米粒可怜巴巴地浮沉其间。
“没了?”夏方萍放下碗,目光越过张苗,往她身后的厨房看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这么点吃的?喂猫呢?”
张苗刚把最后一碗粥放在桌上,听见这话,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夏方萍。
然后她伸出手,将夏方萍面前那碗粥又端了起来。
“你不吃?”张苗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正好!今天文泽过来也没有提前说一声,只煮了那么多米,就只能多加了一瓢水。你不吃,刚刚好。”
夏方萍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碗粥抢了回来,动作快的差点把粥洒出来。
“谁说不吃了!”她紧紧护着那碗粥,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张苗没有看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
夏方萍抱着那碗粥,却没有立刻喝。
她看着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粥水,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翻涌着,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中午就只喝了点粥,两泡尿就没了。晚上又是粥,这怎么填得饱肚子?天天这么喝,人都要喝成纸片了!”
张苗放下碗,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平的,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家里就这么点钱,要不是你们一家大小都在这里,我和梦佳她爸,也是能吃饱的。”
这话说得明白:是你们抢了我们家的口粮,所以才会吃不饱!
夏方萍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指着张苗,手指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梦佳抱着臭妮,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依旧抽着烟,没有回头。烟雾在他头顶盘旋,被晚风吹散,又聚拢,像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他听着屋里的争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