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清在王氏右手边坐下,正好在松月斜对面。
他抬眼看了松月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晨露:“表嫂。”
礼貌,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松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表少爷。”
“叫砚清就行。”王氏说,语气温和,但转向松月时,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肃,“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生分。”
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重了些:“不过砚清是要备考秋闱的,平日就在书房读书,最忌人打扰。你刚来,家里的事还不熟,没事别往书房那边去,饮食起居有小翠照应,你不用费心。”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没事别打扰陈砚清。
“是。”松月轻声应道,头埋得更低。
早饭在沉默中进行。
王氏不停地给陈砚清夹菜,煎鸡蛋几乎全进了他碗里。
她问他在县学的情况,问秋闱的准备,问先生有没有说什么,问同窗有没有为难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砚清回答得很简洁,但礼数周全,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了,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字。
“这次秋闱,有几分把握?”王氏问,眼睛亮晶晶的。
“尽力而为。”陈砚清说,语气平淡。
“你肯定能中。”王氏语气笃定,“你从小就聪明,先生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等你中了举,再进京考个进士,光宗耀祖……”
她说着,眼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荣耀的渴望。
松月小口喝着粥,能感觉到对面陈文瑾的低气压。
他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碗里的粥,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王氏每夸陈砚清一句,他的背就僵直一分,手指捏着筷子的力道就重一分。
“文瑾,你怎么不吃?”王氏终于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陈文瑾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皮:“没胃口。”
“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王氏皱眉。
“不用。”陈文瑾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饱了。”
他离开堂屋,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王氏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看了眼陈砚清,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陈砚清依旧平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夹起一块煎鸡蛋,动作优雅从容,连咀嚼都不发出声音。
松月低下头,粥在嘴里泛着苦味。
——
这一天过得漫长而压抑。
傍晚时分,松月在院子里洗衣。
初秋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浸在里面,不一会儿就冻得通红。
正洗着,听见西屋的门开了。
陈砚清背着书箱回来,青衫的一角被风吹起。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泡在冷水里的手上,又移到她脸上。
松月低下头,用力搓洗衣物。抬头时,正看见陈砚清站在西屋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中的枣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