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你们的工程师非常专业,我主要研究病理,只能给这么多建议了。”
“您的指点对我们也很关键。”江今彻站起来,随手戴上口罩,“叨扰您了。”
“哪里的话。”陈主任跟着起身,面对身份地位极高的晚辈,他也不敢太松弛,“陆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今年过年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她。”
陈主任口中的陆老师是江今彻的外婆,她年轻时资助过许多贫困的医学生,陈主任便是其中之一。
送走江今彻,过了十来分钟,眼科最权威的主任医师黄医生走进办公室来交材料。
他和陈主任关系不错,看到桌上有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笑说:“刚才在外面碰见小江,和我聊了会儿晶体植入手术还有术后恢复的事情,好像很感兴趣,这是要转行当眼科医生啊?”
黄医生不知道江今彻的身份,只当他是陈主任亲戚家的小孩,言语间格外随意。
陈主任懒得搭理他,转念,又有些奇怪:“我突然发现,他好像每次来医院都能碰上你?”
黄医生:“大概是缘分。”
陈主任:“把你最近的患者资料拿给我看看。”
黄医生随身带着记录本,一脸莫名其妙地交给他。
陈主任仔细翻看,最后一页有个明天就要动手术的小姑娘,不是太偏门的病例,却经历过专家会诊,上层格外重视。他目光停留片刻,没找到和江今彻可能有关联的地方,只得合上本子,还给黄医生。
日落月升,城市渐渐入眠。
熬过漫长的黑夜,蒙昧的拂晓即将到来。
清晨起了雾,教堂的尖塔像夜色遗落的一颗星子,在薄雾中微微闪烁。
今天并非礼拜日,太阳还未升起,教堂大门半敞,里头空空寂寂,成排的深红胡桃木长椅上,形单影只坐着一个人。
简约的黑色大衣,微弓着背,低眉垂目,脸庞匿在晦暗中。
他不是虔诚的教徒,可是,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无法向内求。
宽阔的中殿笔直往前,尽头是一架恢弘的管风琴,圣子像在上,慈悲垂首,望着台前铁黑色的十字架。
江今彻抬起眼帘,静静凝视着那暗淡的画像与雕塑。
牧师在角落秉烛低颂《圣经》,喃喃轻语声中,他闭上眼。
他要忏悔。
忏悔他的恶意。
忏悔他的欺骗。
忏悔他的不孝。
如今的分离是罪责的明证,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与代价。
只求主将这个世界的色彩与明亮还给她。
不再有任何意外搅扰。
无论结果如何,在她苏醒后,都会拥有平和安定的心,自在生活的能力,追求理想的勇气。
卑微如尘埃之人,奉主之名祈求。
虔诚祷告多遍,不知时间走去几何。
再睁眼,他眼前忽地多了几抹彩光。
太阳升起,晨曦倾洒进教堂彩色的玻璃,宁静而神圣。
斑斓的光束流淌在空气中,照亮昏昧的教堂,照亮暗淡的十字架,也照亮画像上圣子低垂的眼睛。
……
麻醉剂推入身体,几个深呼吸,方舒好就沉沉睡去。
神志摇摇晃晃地往上飘,穿过云层,如梦似幻。
意识的最后,她回到了这一生最幸福难忘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