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回府的马车上,陈应畴一路无语,眉头紧蹙,江茉便也不敢多言。
一下马车,陈应畴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请徐太医到正院,接着交代乔云去探听安则佑的情况,再命何际带一队飞骑军前去联合羽林军调查刺杀一事,之后对醒春道:“给王妃熬一碗安神汤,朝暮院有任何事即刻来报。”
最后转身轻喊,“兰儿。”
江茉上前抓住陈应畴的手,“王爷,我在。”
“今夜我不能陪你了,明日一早我自行入宫,你多睡一会,在府中等我回来。”
“明日是大年初一,妾身不用去祖庙祭祀吗?”作为昱王妃,按照规矩,她理应前去。
“家宴这样不太平,若歹人有后手,明日祭祀恐还会有危险。”陈应畴紧紧握着江茉的手,满脸担忧。
江茉心道,其实不会再有刺客了,安则佑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她无法告知昱王,只得福礼道:“妾身都听王爷的。”
江茉带着醒春先进了府,陈应畴又对身后飞骑营的将领们嘱咐了两句,才进了府。
进到正院正屋,陈应畴立刻屏退左右,只留徐太医在房中。
徐太医有些惶恐,通常诊治时,昱王身边不是有何际陪着就是有乔云侍奉,还从未留过他一人。
“王爷可是有事要单独对微臣说?”
陈应畴摸着桌边坐下,“徐平,你可吃过了年夜饭?”
徐平一愣,自入了太医院,极少有人再喊他的名讳,他以为昱王早就忘记了。
徐平早年丧妻,后又失孤,自从来了昱王府,就把昱王府当家了。除夕这日,府中有家眷在府外的,乔云已经让他们回家团圆了,家眷在府内或孤身一人的,厨房给大家准备了年夜饭。
“吃过了。”
陈应畴沉默片刻,问道:“依你看,本王的眼睛还有多久能看到?”
徐平不敢轻易回答,这个答案他已经说了不止一次,昱王应是心中有数的,今日再问,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昱王有了迫切想要复明的想法。
“王爷,微臣不敢妄言,您的眼睛或许几日便能看见,或许几月几年,也或许再也无法看见。”
他只能实话实说,昱王伤的是眼睛周围的筋脉和与之相通的脑内筋脉,他虽行医多年,但筋脉在内里,他无法透视看清,以他的医术,实在判定不了。
“本王记得你有个师兄,好几年前你还说起过这个师兄,他曾让失明多年的人复明,你可能找到他?”
徐平一惊,“王爷既然记得微臣说过这个师兄,就一定记得微臣说过师兄是个医痴,云游四海,为的是找寻疑难杂症,且医治时太过疯狂大胆,十之有六七都被他治死治残了,那人能复明是运气使然。”
“本王记得。”陈应畴语气低沉,他曾经也想过请徐太医的师兄为他治疗眼疾,正因那人医术诡异,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那时他认为,哪怕眼盲,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距离父皇那般近,若不是眼盲,定能将利箭打落,不会让好友挡箭,生死未卜,说不定在宴会前便能发现异样,也不会让兰儿受惊,更不会连抱着她下个台阶都不行。
难怪二皇兄会可惜兰儿的姿容,嫁给他,确实是可惜了。
自成婚以来,两人在一处时,走路是她搀扶,用膳是她送到嘴边,睡觉是她吹灭烛火,他不能陪她选衣裙首饰,不能赞美她的姿容,就连房事,他都只能在黑暗中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