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永远守着这座城。你的‘正义’,是一次性的,是需要你亲身降临才能施展的恩赐。”
顾长歌收回手指,重新负于身后。
“而我的‘秩序’,只要它还在这里,只要这座城的利益链条还在运转,它就能保护这里所有的人。”
“年年月月,日日夜夜。”
“无论我在不在,无论有没有你这样的英雄路过。”
“它不需要欢呼,不需要崇拜,它只需要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遵守它的规则,并且从它的存在中获利。从那些安保队员,到下面的每一个商贩,每一个矿工。他们维护秩序,秩序保护他们。这,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蕴含灵力,却比任何神通秘法都更加沉重。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尘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
将那些最后的、顽固的、不甘的碎片,彻底砸成了齑粉。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在那之前,早已不堪重负的每一寸脊梁。
顾长歌的话,就是那抽走他所有支撑的最后一下。
萧尘看着顾长歌。
那张丰神如玉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微笑。
可这张面孔,此刻在萧尘的感知中,却比任何深渊邪魔都更加不可名状,更加无法理解。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了修为上,也不是输在了法宝上。
他输在了他一生引以为傲,并作为自身存在基石的“道”上。
顾长歌用一场辩论,一场袭击,一场高效的镇压,向他完整地展示了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治理世界的方式。
一种将人心、利益、规则、暴力,全部编织成一张大网,从而实现绝对掌控的方式。
在这种方式面前,他所坚守的“黑白分明”,他所信奉的“斩妖除魔”,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最初的敌意与鄙夷,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茫然,是深入骨髓的动摇,是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战栗。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揭穿他?用什么理由?用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程序正义”?
审判他?凭什么身份?凭那套已经被证明在现实面前脆弱不堪的“传统道义”?
萧尘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与顾长歌对立的资格。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良久。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长歌,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座正在快速抹平伤痕,恢复繁华的城市。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场面话。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狼狈地消失在夜幕的尽头。
他需要回去。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地想一想。
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说,还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