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小说屋>归处孙楠 > 一家人(第2页)

一家人(第2页)

“昨天量的,一百三十八。”

“又高了。”

“不高。医生说老年人这个数正常。”

林夕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父亲的血压一直偏高,母亲说过很多次让他少吃盐,他不听。林月从北京寄回来的那个电子血压计,他用了两次就不用了,说麻烦。其实是不想承认自己身体不好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那个主持人终于把螃蟹掰开了,露出白花花的蟹肉,满屏都是。

“你姐给你带东西了。”父亲突然说。

“什么?”

“在你房间。你去看看。”

林夕愣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关着的。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以前的房间。她搬出去以后,母亲没有怎么动过,但也没有怎么收拾。书架上还摆着她以前看的书,青春文学、漫画、几本杂志,书页都发黄了。书桌上有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干了的笔。墙上还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她已经忘了名字的乐队,主唱染了一头黄头发,表情很酷。她现在看觉得有点好笑,但那时候觉得这是全世界最酷的东西。

床上放着一个纸袋,白色的,没有图案。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件毛衣,浅灰色的,摸上去很软。她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尺码刚好。吊牌上写着一个她没听过的牌子,价格不便宜。

纸袋底下有一张纸条,叠成四折。她打开,上面是林月的字。字写得很快,有点潦草,但她认得出来——从小到大,林月的字都是那种让老师夸的、端端正正的、像字帖一样的字。现在还是。

“看到觉得适合你。试试看,不合适可以换。”

没有“你好吗”,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我回来了”。就这一句。像是顺手写的,又像是想了很多遍、最后只写出这一句。

林夕把毛衣叠好,放回袋子里。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单是干净的,母亲换过的,还是以前那种碎花的。她坐上去,床垫响了一声,很轻,像叹气。

她想起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晚上躺在这张床上,听隔壁林月的房间有没有声音。有时候林月在打电话,声音很轻,隔着墙听不清楚。有时候她在翻书,沙沙的,像老鼠在啃东西。有时候她在哭。很少,但有一次林夕听到了。

那是林月高三那年,有一次模考没考好,排名掉到了年级第十。林夕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有压得很低的哭声,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她坐起来,想过去看看,但没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吗?年级第十已经是她从来没有考到过的分数了。“下次会好的”吗?她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好。她只是坐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哭声,等它停了,才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月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旁边吃早饭,跟母亲说“今天模拟理综,要晚点回来”。母亲说好,给她多夹了一个煎蛋。林夕坐在对面,低着头喝粥,没有看她。她不知道林月有没有哭过,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她什么都没问。

后来林月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走的那天,母亲送她去火车站,父亲上班去了。林夕站在门口,看着林月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月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学习”。林夕说“知道了”。电梯门关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林月当面叫她“好好学习”。后来林月在北京上大学、工作、结婚,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见面,说的都是别的话。“你瘦了”“你胖了”“工作怎么样”“还行”。再也没有说过“好好学习”。

林夕从床上站起来,拿着那个纸袋走出房间。林月正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鱼。她看到林夕手里的纸袋,停了一下。

“试了吗?”她问。

“没有。回去试。”

“现在试呗,不合适我拿去换。”

“不用,应该合适。”

林月把鱼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和两年前在厨房里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的时候一样。不是客气,不是关心,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但又想说什么的眼神。

“你瘦了。”林月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你就是瘦了。”林月看着她,“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什么都吃。”

林月没有再问。她转身回厨房了。林夕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那个纸袋,有点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她放在沙发旁边,靠着茶几。

母亲从厨房出来,端着最后一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和两年前一样,都是林月喜欢吃的。

“坐吧坐吧。”母亲把菜放下,解了围裙,“林月,去叫你爸洗手。林夕,去盛饭。”

林夕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米饭的蒸汽扑上来,热乎乎的,带着米香。她盛了四碗,一碗一碗端出去。第一碗放在父亲的位置上,第二碗放在母亲的位置上,第三碗放在林月的位置上,第四碗放在自己面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