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总觉此事并非这般简单,此人亦并非真疯,方才在御花园中,分明瞧见了王太后那般愠怒的神色,莫非,她是让王太后抓住了什么把柄,才受她胁迫!
“娘娘,这个疯子,适才恐吓您,若不将她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日后娘娘的威信可如何树立…”
“罢了。”
我从容走至周婕妤身前,轻言道:“本宫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此人既是个疯子,那她犯下的过错,又何必去追究,若是叫人说本宫连这点胸怀都没有,日后可是真的无威信可言了。”
听罢,才见云袖满脸不情愿的退至我身后,低声允道:“娘娘说得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啊。”
吴太妃亦是端步走下,“哀家看,今日这事儿就算了吧,哀家这也没伤着哪儿,若是还要追究,怕是又得牵扯出不少事儿来了。”
“是啊,这一个疯子,咱们还同她计较什么呀,若是再追究,可真要叫人拿哀家和吴姐姐当笑话来说道了。”
我怔然回身,“太后娘娘,便是太妃娘娘不计较此事,那本宫今日也必得问出白猫的来处,白猫之事可是非同小可啊。”
“你可知,如今宫中最忌讳的,便是白猫?”我贴近周婕妤的脸颊,仔细凝着她如死水一般沉寂的瞳仁,低声问道,略带了些试探的口气,既是有人威胁她伤害吴太妃,那我今日,也定要逼着她,说出真相。
“皇上可是没下过这条命令,我又如何得知”
看来她还是在装疯卖傻,我沉下心,“周婕妤,你可是心中有什么委屈?若是有,不妨说出来。”
“本宫虽还算不上是这后。宫最够资格说话的,可到底这凤印还是在本宫手里。”
我佯笑,“还是可以为你做主的。”
她**嘴角,紧皱的皮肤虽是叫人瞧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的眼神中,却是流露出一丝微妙的情感,幽怨凄厉的眼眸,终是变得如铜镜一般透彻。
“娘娘,老奴有话要说。”她淡然说道,目光却是凝着王太后。
我亦侧身,“太后娘娘,想来今日您也有些疲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此事自有臣妾处理,烦劳太后娘娘移驾仁寿宫。”“听你这么一说,哀家还真是有些乏了。”
语罢,她悠然起身,神情虽是悦然,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锋芒,“我们走!”
她依旧从容淡定,只是走至周婕妤身侧时忽的顿住,俯身轻声言道,“周婕妤,今日这白猫惊吓太妃一事的原委,你可得如实向皇后交待,若是说错了一句话,可是诛族灭门的大罪啊。”
语毕,便是一声讥笑,瞧着甚是森然。
“周婕妤,这会儿,你可以同本宫交待此事原委了吧。”“娘娘可知,宫中忌讳养猫之事的缘由?”我怔然,难道是因她!
“不瞒娘娘说,老奴年轻时,也喜爱白猫,那时老奴刚被封为婕妤,便遭万贵妃嫉妒,适逢孙贵嫔怀上龙裔,有一日老奴的猫儿失了踪迹,老奴寻了许久都未果,晌午就听闻孙贵嫔小产,缘由,竟是因老奴的猫儿。”
此事似是触及了吴太妃心底的积怨,毕竟,她如今这番苦果,便是万贵妃一手造成的,“是万贵妃嫁祸你,说你蓄意谋害皇子?”“是。”我不解,“那此事与今日放白猫出来恐吓太妃又有何干系?”
“娘娘有所不知,当年老奴被判的,可是死刑,老奴在东厂受尽折磨,却是为王太后所救,太后还帮老奴的弟弟谋了官做,至此,已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昨日太后娘娘差人送这只猫给老奴,要老奴藏在御花园中,伺机吓唬吴太妃。”她苦笑,“老奴不依,她便拿弟弟的前程来威胁老奴。”
她猛然垂首在地,“老奴罪该万死,求太妃娘娘赐老奴一死!”只见吴太妃缓步走下,神情甚是凝重,淡然问道:“所以,是王太后命你谋害哀家!”
“是,太妃娘娘,此事,皆是老奴一人过错,是老奴鬼迷心窍,还望太妃娘娘放过老奴的家人,赐老奴一死。”我早料想过,在这深宫之中,怎会有真正的姐妹,何况,她们之间,本就有不可分割的仇怨。
“母妃,依臣妾愚见,今日之事,想来也并非周婕妤的过错,此事就…”“罢了。”她漠然挥手,“你下去吧,今日之事,日后不必再提了。”
“谢太妃娘娘,谢太妃娘娘不杀之恩。”
瞧见那只沧桑的背影,你便该明白,宫中的女人,最忌讳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生存之道,便是不可待人推心置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