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追赶
隔天,贺瑾儿拿着蓝荷包在巷口来回踱步,青衣裙的下摆被晨露打湿,贴在脚踝上凉得刺骨。
但她好似感觉不到脚踝的寒意,一心盯着前面的路口,等着周牙人经过。
巷口的飞鸟略过树梢,周牙人骑着一头瘦驴从拐角过来,看到她便勒住缰绳,脸上露出一团和气:“贺家丫头,你怎么来这么早。”
贺瑾儿急忙迎上去,把荷包递过去:“周伯伯,这三两银子您收好,麻烦您去衙署问问,我爹到底被派去哪个营盘服役了。”
贺瑾儿的声音发颤,指尖把布包的系带攥得发皱。周氏昨天与她提过她的族人周牙人在府衙有些人脉,由他一个大男人前去,总比她一个小丫头闷头瞎问强得多!
贺瑾儿听进去了,所以一早就到周牙人的居住的野猪巷口等着。生怕一错眼,周牙人就出门错过了。
但其实贺瑾儿的担忧完全没必要,因为无论她来不来,周牙人都打算去贺家一趟!
周牙人掂了掂布包,叹了口气:“黄河水汛紧,朝廷征调民夫修坝,这是正经徭役。你爹既是在册的丁男,轮着他是该当的。
不过你爹这事我听说了,有点不符合规矩。昨天衙役突然上门拿人,连个招呼都没打。你放心,我这就去衙署问问,刘三那小子跟我熟,应该能通融。”
他拍了拍贺瑾儿的肩膀,让她安心,调转驴头往衙署方向去了。
贺瑾儿站在原地,看着周牙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揣了块石头。
贺野阔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热乎乎的馒头递给她:“大姐,周牙人能问出爹的消息吗?”
“会的。”贺瑾儿摸了摸弟弟的头,把馒头塞回他手里,她现在没心情吃饭。
“你先回家给奶奶和娘送过去,我在这儿等消息。”
贺野阔点点头,又叮嘱道:“大姐,你别站太久,风大。”说完,攥着馒头小跑着回了家。
贺瑾儿望着衙署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市井巷里的小老百姓,命就像河面上的浮萍,衙役一句话,就能把人从家里拉走。
她想起贺富宽前天还和奶奶争辩,他和赵丽娘绝无私情,说等忙完这阵,他再解释可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周牙人骑着驴回来了,脸色凝重。
贺瑾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迎上去:“周伯,怎么样?我爹他……”
周牙人跳下驴,示意贺瑾儿走到墙角,压低声音道:“贺家丫头,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爹昨天夜里三更就被押走了,往黄河下游的兰考工段去了,说是那边堤坝溃了个大口子,官府催着去填沙袋。”
“兰考?”贺瑾儿的声音发颤,“那地方离这儿两百多里路,修坝是不是很危险?”
周牙人叹了口气:“何止是危险。去年黄河决堤,我去那边收过粮食,亲眼看到修坝的民夫泡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天寒地冻的,手脚都冻裂了。
不少人扛不住,直接倒在坝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而且那边缺医少药,万一染了风寒,基本就是等死。”
贺瑾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晃倒。
野阔、雪雁的脸、梁红玉的眼泪、王巧姑的咳嗽声,以及刚出生桂娘在她脑海里轮番闪现。她不能让贺富宽出事,这个家不能没有顶梁柱。
“周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贺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周牙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刘三那小子倒说了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赌。押解你爹的是李铺头,那人爱财。
要是你们能赶在他们到兰考前追上,给足银子,说不定能让他网开一面,把你爹从队伍里摘出来。”
“追上他们?”贺瑾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