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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迷人,今日的天空蓝的发黑,黑的深邃而又纯粹。
寒霜部落的春会之夜,异常热闹,这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喜悦,弯弯的眉毛,略略上扬的眼角,跳动的火苗映得在场每一个人的笑脸都是红彤彤的。
不远处,有人围着篝火正在烘烤着整只的羊,烤肉的香味似能飘至千里之外。
也有人开始轻轻的哼起了祝酒歌,悠扬的歌声在山林间草原的上空萦绕着回**着。
凤绝独自坐着,他离着人群不算近,亦不算是远。
离得近了,他害怕自己因着没有相伴之人而更显孤寂。可若是离得远了,他更不愿独自面对自己心中的苍凉。
后背依靠着大石,他一动也不动。
他今日穿的十分随意,只将乌黑的发丝系在了肩后,一袭宽敞的黑色金纹锦袍,腰间配着纯白镶嵌美玉的腰带。黑白相间,以金色做衬,即便是沉默无声,也丝毫不减王者之风。不远处的姑娘们时不时地朝这边注目,一脸钦慕。
他浑然不觉旁人的注目,只是寂寂仰起头来,看着月亮渐渐爬上树梢。
此时的暗夜如钟罩一般扣在了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上,无数璀璨的明星点缀其上,繁密而又低矮,仿佛就挂在了群山的腰际。渐渐,美丽的繁星在他的眼中,皆是化作了她甜美的笑容。
他伸出手来,想要去抚触一下她的脸庞,可触手之间,皆是冰凉的空气。旋即,她甜美的笑容便化作了虚无。
心中不免怅然万分。七日了,今夜便是清幽作出决断的日子,七日中,他没有刻意去亲近她,左右她的决定。而这七日中,她亦是避着自己,每每夜深之时,他只望见她的营帐中始终烛火闪烁,不知她究竟在做些什么,也不知她究竟有何打算。他很想上前去问一问,脚下却始终不敢迈出步子,只得这般伴着寂寂月色,盼着天明,夜夜无眠度过。
其实,轩辕无尘说的极对,如果清幽跟着他一起走,就不用面对将来那些未知的荆棘坎坷。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自惜园中意外地出现冷月梨花镖后,他便知晓修建夜渠之事,皇甫昭必定与东宸国联手了。所以当皇甫昭前来赴宴之时,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轩辕无尘就在附近。其实,如今他也怨自己,既然当初放手了,却为何不能坚持到底。他终究是,掩藏不住自己的心思,终究是陷得太深太深。
他仰头望着,此时月色更明亮,柔和的清辉,正普照着群山原野,天空渐渐的发白,星星开始隐退,天地间都好似披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朦胧似幻。
他默默低首,望着身前不远处的跳跃的篝火,只觉眼前的火光侵入心头,仿佛就要将他烧成灰烬,可慢慢又腾起一层雾气,让他的眼前一片迷蒙。
烈焰与迷雾在眼前交织,他的心,苦楚与彷徨交织着,竟是不知自己究竟期待着她回来,还是期待着她离开。
耳畔,“簌簌”声轻响,似有人轻轻向他走来。可他神思游离,始终无法回神,只是怔怔瞧着眼前停滞着的一双浅色珠履小羊皮鞋,那样清爽的颜色,似是她。
呼吸一滞,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一寸一寸地向上移,云锦百褶长裙,青黛束腰,柔美的曲线,熟悉的清丽脸庞在篝火升起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她正双双平伸的手中,素白的颜色,映衬着她手中一条飘逸的腰带亦是幽幽如风。
他瞧清楚了,那是一条凤秦男子束腰用的腰带,素白的颜色,绣着一朵接着一朵的金色莲花,看着手工,并不精致,却十分用心,像是熬了多少个夜晚所制一般。女子给自己心仪的男子奉上丝绣腰带示爱,是凤秦国的传统习俗。她这是……
清幽望着他一脸迷茫之色,唇角微扬起轻柔的笑意,“这位公子。请你收下,好么?”
凤绝愣住,心中一时欣喜,一时酸涩。连带声音都在颤抖,喃喃道:“惜惜,你……”
她轻笑了起来,笑容与月色一般纯净,“公子,我喜欢你。请你收下,好么?手工虽然拙劣了些,比不上你腰间的白玉腰带,可却是我整整熬了七个晚上才缝好的呢。”
他依旧愣着,俊颜僵硬,始终不敢相信般,滞滞问道:“你说……什么……”
她轻轻咬唇,憋红了脸,大声喊道,“我说,我爱你!”
束缚已久的灵魂突然破体而出,她的声音清锐无比,划过澄净的夜空,回**在了山谷之中。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她的声音都在震颤着。话一说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痴了傻了,竟然喊得这么大声。但是这话,早就在她心头萦绕了很久很久,一直就想对他说的。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索性红了脸,直视着他。
身周,陡然陷入了安静之中,她方才声音那么大,附近的人群几乎都听见了,霎时,万千道目光齐齐望向她,有惊讶,有暗叹,有钦羡,更多的却是祝福。
凤绝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她从未对自己表露过爱意,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是他一厢情愿。可如今,收获她深情之语,竟是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依旧愣着不说话,清幽窘迫得双颊火热热地灼烧起来,平举奉上丝带的双手更是隐隐地发酸,咬唇,她再一次大声问道:“请你收下,好么?”
凤绝终于回神,伸手接过那丝绣腰带,突然将她紧紧抱住。夜风送来清新,他颀长的身形轻轻颤抖着,慢慢低下头来。
只是,唇齿宛转间,他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
身周的人们似是欢呼起来,继续大肆庆祝着春会,男子开始向心爱的女子簪上红花,热闹非常。
可他们,却什么也听不见,只一味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