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救,救得了你,是你自己救的自己。”老人憋红了脸,越发磕巴了。
“我自己?可我明明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在那样的……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的,”高飞伸出手,“可我不仅活着,而且还在一天天痊愈。”
“准,准确来说,是你的血,血统救了你。”
“血统?”
估计是因为结巴,老人不喜欢多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可,什么血统还能让人死而复生?”
“异人的血统就可以。”
角落里,身着牧师服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上前。
烛光下,那人的脸显得异常苍白,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乌黑的长发一直拖到肩部,再加上两片略显青色的薄唇,看上去不像牧师,倒像是上了年纪的朋克歌手。他的笑容颇为亲切,尤其是眼神中散发出的善意,让高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叫林念洋,是岩心堂的前任主事牧师。”中年牧师看出了高飞的疑惑,主动自我介绍。
如果此时小牧师吴岩,或者是其他熟悉岩心堂的人听到这句话,估计会惊得下巴都掉了。虽然没有人知道林念洋牧师的具体年纪,但众所周知,他已经是个八十几岁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年人?
高飞不懂岩心堂是什么,也不知道林念洋是谁,但自己死里逃生肯定对亏了他的帮助,加上这几天,他陆续听到自称怀叔的老人和林念洋不断交流,内容多而杂,可以简单判断的是,他们是好多年不见的好友,也同样关心高飞的身体情况。
“谢谢林牧师,谢谢怀叔。”
怀叔裂开嘴露出招牌式的傻笑。高飞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占了便宜,看老头的年纪叫爷爷都不为过。
“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林念洋摆摆手,“四儿是我情同手足的兄弟,我们已经整整七十年没见啦,要不是你,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
“怎,怎么会……”怀叔更结巴了。
连高飞都能听出他的心虚,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对着白发苍苍的老头,摆出一副训斥晚辈的架势,还说什么七十年没见,反而是老人显出理亏被抓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协调,令人无法理解。
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早让他对这类小小的“不合常理”免疫了,没惊起一丝波澜。
“林牧师,您说的异人是什么意思?”
“四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对吧?”林念洋并没有答话,而是朝怀叔发问。
怀叔点点头。
“那可就说来话长,”林念洋有意无意看了下密不透风的窗口,“不过现在很晚了,你先安心睡个觉。明天我再慢慢告诉你。”
林念洋说完,对着高飞爽朗一笑,朝屋脚地铺走去,怀叔也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过去了。
高飞只能躺下,辗转反侧却不能入眠,时间越久反而越清醒。
这几天略微康复之后,高飞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比如一到夜里,当林念洋和怀叔席地而眠时,他总是清醒的很,可到白天俩人活动时,他又困得要命。一开始他以为是受伤导致的,但他慢慢开始熟悉这种情况,这感觉两年前他有过,那时他陪同院里一个教授到美国纽约参加一场学术交流,黑白颠倒的时差折磨了他一周。
如今的感觉和倒时差一模一样,可他明明呆在中国啊,又哪来的时差?除非自己此刻不在中国?!若有若无间,从遥远处传来几缕声音,听着像是中小学生做早操的音乐,其间还夹杂着几下汽车喇叭声。高飞暗骂了自己一句胡思乱想,自己怎么可能不在中国,这种早操音乐只可能在咱们国家嘛。
刚想通这一点,突然另一个念头跳起,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如果真是早操,也就说明现在是早晨,是白天,那么他们就是白天在睡觉,晚上在活动?这就完美解释了他的时差感!可也带来了更多恐怖的问题。
高飞僵硬地扭过脖子,斜眼看了看角落里的两人,他们直挺挺地躺在地铺上,两人的睡姿几乎一模一样,两脚笔直,双手叠放在腹部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均匀的呼吸声,他几乎都以为那是两具尸体。
烛光摇曳中,高飞愈发感到焦躁。他又看了看四周,密不透风,只有一扇狭窄的门,而两人正好睡在了门前,这就意味着要出门必须迈过他们,窄门中间还挂着一个拳头大的东西,那是一把老式的大锁。
那两个人,把他们和自己一起锁在了这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