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叔驻足看了一会,干瘪的脸上晦暗不明,终于他还是快步走到那坨东西旁边,一把抱起走入院墙的阴影中。
进入阴影的那一瞬间,那坨紧绷的物体一下放松下来。当怀叔揭开覆盖在头部的衣服时,露出一张烧焦的脸,原来雪白的头发在灼烧之下消失不见,皮肤也被烧成一块块黑灰和骨头紧紧黏在一起,嘴唇早就不见,露出两排突兀细密的牙齿,但不知何故,那两颗血红的眼睛倒是在没有了眼睑的空洞里咕噜噜转。
“念,念哥,我,我不想这样的。”怀叔对着怀里的人,再次结巴起来。
“嘶嘶嘶——”
“念哥,你,你别受苦了,安,安心去吧。”
怀叔伸出手,却对着失去眼睑的眼珠不知从何下手,林念洋像是只濒死的鱼,张大了嘴,却只能小口进气。
“四,四儿,一把年纪,还,还像个娘们儿。”
林念洋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句话说完,就连高飞都看的出来,即便是个异人他也离死不远了。怀叔整个身子在一瞬间僵硬,他干瘦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高飞可以很轻易感觉到老人的悲恸,想到之前看见的慈祥牧师,想到俩人手足相残,他也有几分心痛。
“动手吧,我等这天很久了。”血红的眼珠向上翻滚着,像是要闭上眼睛。
怀叔伸出左手,高飞在他的手里也看到了类似林念洋所佩戴的手镯,虽然还没搞懂怎么回事,但他隐约知道两人这一阵犹如魔法一样的争斗应该和手镯有关。还没等高飞看清楚,怀叔张手成爪,指头按在了林念洋的胸口,衣袖很快盖住了手镯。
焦黑的头颅吃力地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只见怀叔的手指一点点插进林念洋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烧焦的缘故,手指扎进肉里发出难听的吱喳声,很快,怀叔的五根手指完全没进了林念洋的胸口。虽然没有鲜血,但高飞感到一股浓郁的胃液涌上喉咙,他差点就吐了出来。
等那只手从胸口掏出时,高飞看到了一颗拳头大小心脏,混着粘稠体液以及焦黑的烂肉,原本应该停止的心脏,却在怀叔手中剧烈跳动,像一直想要从笼子里逃出去的老鼠。
高飞再也扛不住,蹲在一旁剧烈呕吐。
“不!”
随着一声恸哭,一个身着神父服的中年男子从院子那头跌跌撞撞跑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那具焦黑佝偻的尸体边上。那正是每日给高飞他们送餐的主事牧师,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发自内心的悲痛。
“你们这些恶魔,你们究竟干了什么!”主事牧师大声质问。
高飞好容易才止住呕吐,扭头看着长相丑陋,手握心脏的怀叔,再想想自己毁得像鬼的容貌,俩人的造型确实比较吻合恶魔的形象。
正当他想着怎么解释这一切时,异变突生!
主事牧师的脖子以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了一百八十度,犹如一只捕食的青蛙吐舌一般把整颗脑袋弹射了出去,脖子不停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怀叔的左手拿着心脏,右手搂着林念洋的尸体,一时竟然无从抵挡。
但他似乎早有准备,右手迅速从尸体下抽出,朝着主事牧师的脑袋格挡而去。
更可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具烧的焦黑,少了心脏,早该死绝的尸体居然用力地缠住了怀叔的右手以及上半身,任凭怀叔挣扎也分毫不动!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珠再次亮起猩红。
怀叔临危不乱,冷哼一声,紧握心脏的左手一抖,那手环上的符文迅速转动拼接,光芒隐隐在字符下亮起,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就是现在,快按!”
主事牧师那颗弹射而出的扭曲头颅突然开口大叫。
高飞扭头看到院子的那头,一个年轻的牧师手握一柄手枪模样东西,年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吴岩,你还在等什么,快动手!”
年轻牧师闭上眼,条件反射般按下开光,一道音波激射而来,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高飞冲的撞击在墙壁上。
怀叔手镯中的光芒在音波的震**下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便再次亮起,毫厘之间,光芒将主事牧师的头颅砸了个稀烂,火球从光线中蓬勃而出,迅速凝结,将林念洋再次点燃!
他手中的心脏也在火球的灼热中剧烈扭曲,高飞似乎听到了奇异的惨叫从心脏里传出,这声音他有些熟悉,之前有次在课堂里发病时,他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叫声,像是一条受伤的鲸发出了低声波的鸣叫。
一切很快恢复平静,火球不见了,林念洋的尸体几乎燃烧殆尽,主事牧师的脑袋爆炸开,各类残渣撒了一地,身体则是被火球辐射得焦黑,在一旁虚弱地抽搐。
怀叔迅速站了起来,拉起一边发呆的高飞,轻声说了句“走”。
看到怀叔安然无恙,高飞长出了一口气,他满脸崇拜地看着怀叔,此时,这个苍老干巴的老头在他眼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有怀叔在,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劫后余生的喜悦跃上心头,让高飞兴奋不已!
“小飞,你认真听我说,”怀叔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就要死了。”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高飞的脑袋上,他有些没搞清楚情况,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来不及卸掉。
他下意识扭回头看了看角落里林念洋的尸体,那颗头颅早已一无所有,只是那两排**突兀的牙齿露着诡异的笑。
当他再次回头,又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呆若木鸡的年轻牧师,在他们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年轻牧师惨叫了一声,丢下手里枪一样的东西,边跑边摔地冲出院子。这一刻起,年轻牧师开始了他作为疯子的漫长一生。
“我就要死了,”怀叔重复着,“我就要死了,接下来的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