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小就对你很好吧,这么高贵的血脉,就被你长成个白眼狼,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这是陆启树的禁忌,儿时的不堪和嫉妒失控般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时他穿得一点不差,也是绫罗绸缎,却比不上少爷身上的一块布头。听说那叫法衣,水火不侵,是人人口中的至宝。
他整日从下人院爬上墙头,偷偷看主人院里少爷练武,跟着粗浅学几招,再去其他小伙伴面前炫耀。
他爹娘算是主家的心腹,他这个独子打小被娇宠,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但为什么他们不是主家,为什么他上头还有个更受宠的少爷?
所有人都对少爷好,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求着他吃求着他用,仿佛只要他吃一口碰一下,就是自己的无限荣光。
同样是小孩子,他被爹娘追着训,爹娘见了那位少爷却要卑躬屈膝,每次见面还让他下跪,磕头问好。
到底凭什么呢?
陆家家主夫妇其实很喜欢他,每次碰面都会关心他几句,还会偷偷送给他好吃的,好玩的。
他常常想,这么好的爹娘,为什么不是他的?
终于,老天爷开眼,浮龙岛上来了一群外人,隐居在此富足丰饶的陆家,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他高贵的身世,他陆家少主的真正身份,也被仇家派来冒充小厮的人亲耳听到,捅了出去。
他就知道,自己才该是少爷,他早就有这个预感,果然是陆无怨鸠占鹊巢。
陆家家主夫妇,也就是他真正的爹娘,其实是为了迷惑外人,保护他这个独苗苗,才在两个孩子一出生时做了交换。
只是天不遂人愿,即便这般早早未雨绸缪,这个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陆家被一群外来的强盗入侵时,全族人拼死才护住他,所有人誓死捍卫陆家荣誉,独独把他送出族地。
他幸运地遇到了善良的凌月师姐,一番辗转才逃出生天。
至于陆无怨,听说是被那群闯入者抓住泄愤,没死成,被及时赶到的清岚子救了。
浮龙岛消失,陆氏全族只逃出来他们两个。
他原本以为,那贱仆之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见到他这个真少爷,该下跪道歉,把这些年他磕过的头还回来,哪料他依然那么高高在上。
都是偷他的,他凭什么不跪,凭什么不还?
陆启树的不甘全写在脸上,虞若看得明明白白,同时也把他脑子里的想法听了个全。
巧了,她的爱好之一就是往人伤口上疯狂撒盐。
“没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只能拿血脉说事,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多不是个东西,对不对?
“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从头到尾都没交换,所谓的换子之说,不过是陆家故意传出去,用来迷惑敌人的障眼法呢?”
陆启树瞳孔猛缩,太恶毒了,竟想出这种毫无根据的暧昧说辞,妄想抢走他失而复得的身份!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无稽之谈!我的身份是被苍梧界各门各派调查认证过的,你休要造谣污蔑,没人会信你!”
有人看不下去乐了,提醒陆启树:“陆师弟,你冷静点,这是个女修,他根本不是陆无怨。”
陆启树后知后觉,刚才只觉得这声音熟悉,脑子发热没能反应过来,此时才意识到,这分明是——
“虞若,你是虞若。我知道了,你记恨我说你是个丫鬟,怪我在你受重伤时把你扔去禁地,所以才故意说这些难听的话!”
陆启树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惜自己说出自己干过的事。别的都不重要,他绝不允许别人质疑他陆家少爷的正统身份。
“我不该记恨你?受了我那么多恩惠,在我受冤枉落难时,却一句不过是个丫鬟,将我扔去自生自灭。我叫你一声白眼狼,都是对白眼狼的不尊重。”
虞若骂痛快了,也不跟他继续争谁才是陆家真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