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越顿了顿,“他们都说是按上头的意思办的。臣顺着往上查,查到长安城里的仓曹司。仓曹司的人说,他们只管分发,粮是从工曹署领的。”
明昭冷笑了一声。
工曹署。
又是工曹署。
“郑主事那边,怎么说?”
薄越低声道:“臣还没惊动他。但臣查到一个事,郑主事有个侄儿,在长安城东开了个粮铺。春耕之前,那粮铺进了一批粮,后来又匆匆忙忙出掉了,时间对得上。”
明昭气得,这些人办的事是真恶心,关中她还坐镇呢,就敢这样,其他地方想必更是无法无天,“他胆子不小,敢换我的粮种。”
薄越迟疑道:“大司马,会不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郑主事不知道?”
明昭回头看他:“你不知道,底下人会把黑锅往自己身上背?”
薄越沉默了。
明昭走到案前,拿起那张发放记录,又看了一遍。“郑主事说他亲自核验过,都是新粮。”
她把记录放下,“可他核验的,真的是新粮吗?还是他核验的时候,粮还是新的,等要发了,被他换成了陈的?”
薄越心头一跳:“那原来的新粮……”
明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春耕时节,粮种比粮食还金贵。他那个侄儿的粮铺,进的怕就是这批新粮。”
她顿了顿,看向薄越:“他侄儿的粮铺,现在还有粮吗?”
薄越想了想:“臣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铺门关着。”
“关了?”明昭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关的?”
“说是春耕之后就没开了,邻里说,他家粮卖得快,早早卖完了,就歇业了。”
她走到舆图前,看着关中那一大片土地。“春耕才刚开始,发下去的陈粮还没全种下去,现在揭出来,百姓只会更慌。”
她转过身,“那些领了陈粮的村子,你再跑一趟,让各县重新发新粮种。官府统一收回,换好的。”
薄越愣了一下:“收回?”
明昭看着他,“收不回来的就算了,已经种下去的,现在拔了重新种,来得及。你亲自盯着,不许再出岔子。”
“是!”
薄越转身要走,明昭又叫住他。
“那个郑主事,派人盯着,别让他跑了,也别打草惊蛇。”
薄越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明昭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她想起那个老农跪在地上时的眼神,惶恐、不安,又有一点点希望。
那点希望,差点被人换了。
五天后,新粮种全部发放到位。
薄越亲自盯着,每一个村子,每一户人家,亲眼看着粮种发到百姓手里。领粮的时候,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发过了吗?咋又发?”
官吏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是说:“官府发的,你拿着就是。种下去,秋天有收成。”
有人大着胆子问:“那之前发的那些,咋办?”
“那些种子不好,官府收回去。你们种了的,拔了重新种,耽误的工夫,官府补给你们粮。”
百姓们愣住了,补粮?
这年头,官府不抢粮就不错了,还给补粮?